《三多回來了》第42章 再次勸說(1)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10個月前

伍六一決絕離去的背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入許三多的心湖,激起一圈沉重的漣漪,但很快又歸於平靜。他低下頭,重新看向那張被汗水、顫抖的筆跡和剛才意外劃痕弄得有些狼藉的紙頁。

手臂的痠痛和顫抖並未因情緒波動而減輕分毫,反而因為剛才的短暫對峙而更加明顯。

筆尖依舊難以駕馭,每一次試圖落筆都像一場艱苦的拔河。但許三多的眼神卻更加沉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寫出工整的字跡,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去控制那支筆,讓它儘可能清晰地在紙上留下痕跡——一個公式,一個關鍵步驟,一句易錯點的提醒……為了班長,這點困難算什麼?

他沉浸在這份笨拙卻執著的書寫中,彷彿周遭的世界都已遠去,只剩下筆尖與紙頁的摩擦聲,和自己對抗身體極限的無聲吶喊。汗水流進眼睛帶來刺痛,他用力眨掉;手臂抖得厲害,他就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腕,強行穩定片刻,再繼續書寫。

夕陽的餘暉漸漸拉長,將訓練場的喧囂鍍上一層暖金色。

其他班的新兵陸續收操,三三兩兩地經過這片角落,投向許三多的目光充滿了好奇、不解,甚至有些幸災樂禍——聽說這個“白麵”尖子兵惹惱了連長和班長?還非要去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

許三多對這些目光渾然不覺。直到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許三多?”

許三多抬起頭,被汗水模糊的視線裡,映出指導員何洪濤那張帶著關切和探究的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

“指導員!”許三多下意識地想站起來敬禮,但身體一軟,差點栽倒,幸虧何洪濤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別動別動,坐著說。”何洪濤順勢也坐在了許三多旁邊,目光掃過他劇烈顫抖的手臂、被汗水浸透的作訓服前襟,以及那本子上歪歪扭扭卻密密麻麻的字跡。“練得太狠了?手抖成這樣還寫什麼?要注意勞逸結合。”他的語氣帶著長輩般的關懷。

“報告指導員,整理複習資料。”許三多聲音有些嘶啞,但很清晰。

何洪濤點點頭,目光在許三多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那平靜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剛才……史今和伍六一,還有連長,他們在會議室裡……動靜不小。我聽說……”他斟酌著用詞,“……是關於你申請去草原五班的事?”

許三多沒有迴避,坦然地點點頭:“是,指導員。我想去。”

何洪濤看著許三多那雙清澈見底、沒有絲毫躲閃的眼睛,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沒有像高城那樣暴怒,也沒有像史今那樣痛心疾首,而是帶著一種更深的思索和探究。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何洪濤的聲音很平和,帶著真誠的詢問,而非質問,“你知道的,以你的表現,留在主力連隊,無論是七連還是其他尖刀連,前途都會非常好。去草原五班……”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那裡條件很艱苦,任務很單調,幾乎……與世隔絕。很多有潛力的兵去了那裡,心氣就慢慢磨沒了。你真的想好了?”

許三多沉默了幾秒鐘。他無法說出重生和思念的真實理由。他再次開口,依舊重複著那份樸素的信念,但語氣比跟伍六一說時更加鄭重:

“指導員,每個崗位都有它的意義。草原五班守護著重要的輸油管道和那片區域的安全。如果車在那裡拋錨,如果物資在那裡延誤,如果邊境線在那裡出現疏漏,都需要他們。那裡……很重要。需要好兵。” 他特意加重了“好兵”兩個字,目光灼灼地看著何洪濤。

何洪濤心中一震。他看著許三多,這個在訓練場上玩命、在文化課上冒尖、此刻手臂顫抖卻眼神無比堅定的新兵。他口中的“意義”和“價值”,是如此純粹,如此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虔誠。這與他印象中那些被髮配去五班的兵油子或者失意者,截然不同!

“需要好兵……”何洪濤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想起高城的暴怒,史今的沮喪,伍六一的憤懣,再看看眼前這個平靜卻蘊含著巨大力量的許三多。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也許,我們都錯了?也許,草原五班的問題,不在於地方本身,而在於……派去的人?

他看著許三多那因疲憊和用力而微微泛紅、卻依舊乾淨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對“意義”的執著追求,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深深觸動的震撼和……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期待。

“許三多,”何洪濤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你的想法……很特別。我尊重每一個戰士對自己軍旅生涯的選擇。但是,”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懇切,“草原五班的情況,比你想象的可能更復雜一些。那裡……可能更需要一種不同的堅守。你真的確定,你能在那裡……找到你想要的意義?而不是被環境磨平?”

許三多迎上何洪濤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他沒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而是露出了一個極其平靜,卻又蘊含著強大信念的微笑。那笑容裡,有對未知困難的坦然,有對自身選擇的篤定,更有一份何洪濤此刻尚無法完全理解的、彷彿洞悉了某些未來的從容。

“指導員,”許三多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路,是人走出來的。”

何洪濤看著許三多臉上那個平靜而篤定的微笑,聽著那句“路是人走出來的”,心頭如同被投入一顆石子的古井,泛起層層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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