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來了》第41章 草原五班有意義(1)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10個月前

伍六一衝出會議室,像一陣裹著怒火的旋風,帶著要將許三多揪起來狠狠搖晃、問個明白的衝動,直奔訓練場角落那片熟悉的樹蔭。

他胸膛裡燃燒著高城那句“鋼七連大門永遠關上”的驚雷,混合著對許三多“自毀前程”的痛心和不解,幾乎要將他點燃!

然而,當他真正衝到那片樹蔭下,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腳步卻像被釘住了一樣,猛地頓住了。

許三多正背對著他,坐在石墩上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微微佝僂著背,整個身體都處於一種高度專注的狀態。他面前攤開著一個筆記本,右手緊緊攥著一支筆,正在上面艱難地書寫著。

但那隻手——那隻在上午據槍訓練中承受了極限負荷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筆尖根本無法穩定地落在紙頁上,只能劃出斷斷續續、歪歪扭扭的線條,像一條條痛苦掙扎的蚯蚓。

順著他緊繃的脖頸和手臂流下,在淺綠色的作訓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他的左臂也微微顫抖著,努力支撐著上半身的平衡,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卻依然倔強地試圖在紙上留下清晰的印記——那是給班長史今整理的複習要點!

伍六一心頭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彷彿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滋啦”一聲,只剩下幾縷不甘的青煙在胸腔裡盤旋。他滿腔的質問、憤怒、斥責,全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吼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心疼和一種無力迴天的挫敗感。

這個傻子!這個倔驢!自己手都抖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幫班長整理筆記!他難道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去的地方,會徹底埋葬他所有的可能嗎?!

伍六一像洩了氣的皮球,又像一頭被無形繩索拴住的困獸。他重重地、帶著滿腔無處發洩的鬱氣,一屁股坐在了許三多旁邊的石墩上,震得桌子上塵土都微微揚起。

他抱著手臂,眼睛死死盯著許三多那隻顫抖不止、卻依舊不肯放棄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是在跟空氣較勁。

許三多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伍六一的到來毫無察覺。他全部的意志力都在對抗著手臂的痙攣,努力控制著那支不聽話的筆,試圖寫出一個完整的字。汗水不斷滴落,打溼了紙頁的一角。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只有許三多壓抑的呼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伍六一胸口的悶氣似乎稍微順了一點。他側過頭,把腦袋湊近許三多,近得幾乎能感受到許三多身上蒸騰的熱氣和汗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極力忍耐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質問:

“許三多,” 他頓了頓,確保周圍無人,“你先停一下!我有話問你!”

許三多被這突然響起在耳邊的聲音驚得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醜陋的痕跡。他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專注被打斷的懵懂,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眼神清澈地看向伍六一:“班長?你咋嘞?” 那語氣,彷彿伍六一才是那個需要關心的人。

伍六一看著許三多這副渾然不覺、甚至帶著點無辜的樣子,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嗓門,聲音卻因為壓抑而更加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子:

“我咋嘞?!你說我咋嘞?!許三多!你……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漿糊?!你告訴班長,你要去草原五班?!那個鳥不拉屎、專門埋汰好兵的鬼地方?!你想幹什麼?!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痛苦和不解,眼睛死死鎖住許三多,彷彿要穿透他的眼睛,看到他心底最深的想法。

許三多看著伍六一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痛心和憤怒,眉頭輕輕地、卻非常堅定地皺了起來。他放下那支顫抖的筆,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帶著一種伍六一無法理解的、近乎悲憫的平靜和不贊同:

“班長,”許三多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超越他年齡的沉穩,“每個地方,都有它存在的價值。每個崗位,也都有它自己的意義和作用。”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望向遠方那片看不見的草原,語氣認真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真理:

“草原五班,在那裡。它守護著那條管道,那片地。如果沒有草原五班,我們的車在草原上拋錨了怎麼辦?我們的物資補給線斷了怎麼辦?邊防線上有了漏洞怎麼辦?”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伍六一,眼神坦蕩而堅定,“班長,草原五班有意義。它很重要。”

“有意義?很重要?!”

許三多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伍六一的認知壁壘上!不是憤怒的咆哮,不是激烈的反駁,而是這種平靜的、理所當然的、彷彿在闡述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的陳述!

伍六一感覺眼前一陣發黑!彷彿他一直以來信奉的、關於尖刀連隊的榮譽、關於士兵價值的鐵律,被許三多輕描淡寫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他無法理解的口子!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草原五班就是流放地,就是混日子的地方,能有什麼價值?可看著許三多那雙清澈見底、沒有一絲作偽的眼睛,聽著他口中那樸素卻無法辯駁的“拋錨怎麼辦?”“補給斷了怎麼辦?”,那些他準備了一肚子的斥責和貶低,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一種巨大的、顛覆性的衝擊震得啞口無言!彷彿迎面捱了一記無形的、卻沉重無比的重拳,打得他頭暈目眩,心神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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