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通行通道架設,要提前預判地形,選最省時間、最隱蔽的架設點,而不是最穩妥的開闊地……
他寫得極細,不光列了難點,還標註了團隊每個人的分工適配,甚至連不同地形下的備選方案、突發情況的處置預案,都一一寫了出來。
寫著寫著,他的筆尖忽然頓住了。
紙上剛落下的幾行字,全是非常規的戰術思路 —— 泅渡不選平緩路線,專挑最險的礁石區做掩護;
山地穿插不走現成的山路,偏要選坡度最陡、人跡罕至的密林,繞到敵方佈防的盲區;
破襲戰鬥不按常規先打指揮中心,反而先端預警系統,再聲東擊西引開火力,直插導彈陣地。
這不是 702 團常規步兵的戰術邏輯,這是袁朗的風格。
是刻在他骨子裡的,獨屬於老 A 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戰場思維,是袁朗當年手把手教給他的,從他還是個剛進老 A 的新兵,到他後來當上中隊長,無數次任務裡,袁朗一點點磨進他腦子裡的東西。
他看著那幾行字,指尖微微發僵,整個人瞬間陷入了恍惚。
好像一下子就跌回了前世的老 A 營地,那間永遠亮著燈的戰術室裡。
他第一次獨立帶隊執行邊境潛伏任務回來,帶著一身的硝煙和疲憊,袁朗把他單獨叫到了戰術室。
沒有表揚,也沒有批評,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讓他把任務全程的地形圖、作戰路線、處置細節,一筆一筆畫出來。
那天晚上,袁朗陪著他,一幀一幀地覆盤任務裡的每一個決策,每一個動作,告訴他哪裡可以做得更穩妥,哪裡可以換個思路減少風險,哪裡的臨場處置做得漂亮。
菸蒂在菸灰缸裡積了滿滿一缸,窗外的天從漆黑泛了魚肚白,袁朗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卻依舊耐心,把他沒看透的戰場邏輯,掰開揉碎了講給他聽。
從那時候起,這樣的覆盤就成了常態。
他從跟在袁朗身後的隊員,到能獨當一面的中隊長,袁朗始終站在他身後,替他兜底,教他成長。
他怎麼會不懂,那些深夜的覆盤,那些看似嚴苛的挑錯,那些藏在玩笑裡的關心,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無數次在任務結束後,對上袁朗看向他的眼神,那裡面有欣賞,有驕傲,有藏得很深的、他不敢深究的情緒,也有他迴避不掉的失落與難過。
每次看到那樣的眼神,他心裡也跟著發緊,也挺難受的,真的,只是有一點點難受。
他記得自己當年為了逃避,申請了一次長達兩年的邊境臥底任務,申請批下來的那天,
袁朗在辦公室裡坐了一下午,最後只跟他說了一句 “注意安全,活著回來”。
等他完成任務歸隊,黑了瘦了,一身的傷,在基地大門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袁朗。
袁朗站在那,叼著煙,看著他,眼神里的後怕和失而復得,濃得快溢位來,卻只笑著罵了句
“你小子命硬”。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申請過長期的、危險的外派任務。
再後來,大隊安排他去軍校進修,脫產學習一年。
他剛走了三個月,就聽說袁朗在任務裡受了傷,子彈擦著脾臟過去,住了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