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低下頭,目光落在槍托上那片自己淚水凝成的小小冰漬上,它正在體溫的微弱影響下慢慢融化。
他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攥緊了拳頭,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他抬起頭,不再茫然,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堅定地望向任務隊離去的方向,也是希望歸來的方向。
崗亭外的風雪似乎真的小了些,嗚咽的風聲也變得柔和。
他心裡那片沸騰的焦慮,因為郭班長這及時的安慰和堅定的信任,漸漸平息、沉澱下來。
他在心裡,對著風雪那頭,無聲地、一遍遍地默唸:
許三多,你個三呆子,你給我聽好了,必須好好的,活著回來!你答應過的,咱們要一起當最好的兵,要一直在一起!你別想賴賬!
野戰醫院的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彌散不去。
醫生離開後,高城幾乎是半拖半扶地,把還想掙扎著去看許三多和伍六一的史今,強行“摁”回了分配給他的那張病床上。
動作看似粗魯,帶著連長不容置疑的威嚴,但落下的力道卻藏著難以察覺的分寸,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史今右臂那纏著厚厚紗布、剛剛縫合完畢的傷口。
史今其實早已是強弩之末。
失血、劇痛、精神高度緊張後的驟然鬆弛,以及一路的寒冷顛簸,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
被高城按著肩膀坐下去再往後一靠的瞬間,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
本能地想抬手撐住床沿自己坐穩,可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鐵架,就軟軟地洩了勁,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陷進了不算柔軟的枕頭裡。
“躺好!不準動!”
高城低喝一聲,帶著不容反駁的命令口吻。
他的手依舊按在史今未受傷的左肩上,隔著病號服單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覺到史今肩頭肌肉因為虛弱而產生的細微顫抖,以及之前搏殺時留下的緊張僵硬。
指腹甚至能隱約觸碰到病號服下,那件染血後發硬的舊絨衣布料。
高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剛縫了十八針!醫生的話你當耳旁風?失血流得跟開了閘似的,臉色白得跟鬼一樣,還在這兒逞強惦記這個惦記那個?”
高城的語氣又急又衝,帶著心疼轉化而成的怒火,“怎麼?覺得自己是鐵打的?血是流不完的?”
史今急促地喘息著,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疼痛。
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抬起一條縫。
他看著高城那張寫滿疲憊、焦灼和怒氣的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氣若游絲:
“連長……我……我真沒事……就是……就是想等著……看看三多出來……還有六一……不知道他們……”
“看什麼看!能看出花來?”高城沒好氣地打斷他,但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他騰出另一隻手,有些粗暴地扯過床尾疊放著的、洗得發白的軍用薄棉被,不由分說地往史今身上一蓋,又仔細地把被角掖了掖,尤其是裹緊了他受傷的右臂。
“醫生的話你沒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