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咱們三班現在總分排全連倒數第一,你還在想咋的,
你再這麼幹下去,明年我就得走人啦!”
走人?
班長要走?
因為他?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後來,他發了瘋似的訓練。
練單槓,一次次摔下來,手掌磨破,胳膊腫得抬不起來,他還是咬著牙一次次爬上去。他不能讓班長走。
史今站在槓下,時刻準備接住他,聲音嘶啞卻始終溫柔地鼓勵:“三多,悠著點……歇會兒再練……好樣的!”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努力,變成尖子,變成能讓班長驕傲的兵,就能留住班長,就能不讓那句“走人”成為現實。
可他錯了。
宿舍裡,史今蹲在床邊,背對著他整理那個小小的行李捲,然後轉過身,臉上居然還帶著他熟悉的、溫和的笑,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出趟短差:
“一個破包,能攔住你班長?你忘了咱是步兵了,我爬都能爬回去。”
許三多的哭聲漸弱,變成了斷續的、充滿疲憊的呢喃,彷彿在跟看不見的幽靈對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不想做尖子……做尖子太累了……” 眼淚依舊無聲滑落,
“人都走光了……跟你說話的人越來越少……離開你的人越來越多……我想做傻子……傻子不怕人走……傻子不傷心……”
史今的眼淚再也繃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許三多因緊張而攥緊的、放在身側的手背上。
那滾燙的觸感讓許三多在夢中微微一顫。
史今緊緊握住那隻手,掌心傳來的溫度高得燙人,還有那細微的、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一下下輕拍著許三多瘦削的脊背,試圖將安穩傳遞過去,可自己的聲音卻哽咽得幾乎不成調:“三多……三多……”
他忽然之間,徹底明白了。
明白了許三多為何對“離開”如此恐懼,為何總在不安地確認“你們會不會走”,為何那那般的拼命、努力,努力想抓住每一個人,努力抓住一群人。
這不是新兵常見的想家或脆弱,這是一個靈魂經歷了太多猝不及防的失去、太多漫長的孤寂後,留下的深刻創傷。
那些痛苦從未消失,只是被這個總是笑著的孩子,深深地、死死地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夢裡,史今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包容,還有一絲鼓勵他成長的期許,此刻聽起來卻像最後的告別:
“三多,別老把這個想法寄託到別人身上。你自己心裡開著花呢,一朵一朵的,多漂亮啊……我走了,能幫你割掉心裡最後一把草。啊,你該長大了,該長大了……”
“不——!我不要長大!我不要班長走!” 許三多在夢中拼命搖頭,淚水紛飛,哭喊得近乎崩潰,
“班長!你扔下我就走了!你說話不算數……你說過……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你說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