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北京傍晚,風捲著街邊攤販的糖炒栗子香,颳得人臉頰微微發僵。
一行人剛出頤和園東宮門,正沿著馬路往高城說的老館子走。
高城揹著手走在最前面,正跟一群兵拍著胸脯吹,嗓門亮得能蓋過街邊的叫賣聲:
“不是我跟你們吹,這館子的銅鍋涮肉,比東來順還地道!手切鮮羊肉立盤不掉,麻醬小料是祖傳的方子,糖蒜都是自家醃的,脆甜解膩,今兒管夠,敞開了吃!”
甘小寧和白鐵軍聽得直流口水,一左一右跟倆小尾巴似的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追問:
“連長,有剛出爐的麻醬燒餅不?要酥掉渣的那種!”
“那還用說?” 高城得意地挑了挑眉,“管夠!只要你們能吃,一筐都給你們上!”
成才抱著裝相機的牛皮紙袋,跟在許三多身側笑著搖頭,一排長陳睿和三排長譚嶺跟在後面,聽著連長吹牛也跟著樂,滿隊人都浸在放鬆的熱鬧裡,連腳步都帶著逛了一天的鬆弛。
唯有隊伍側方的許三多,突然腳步一頓。
他手裡還拎著眾人攢了一路的紀念品、果脯袋子,沉甸甸墜著胳膊,前一秒還跟著笑的臉瞬間繃緊,瞳孔驟然一縮。
眼角餘光掃到斜對面衚衕口的瞬間,整個人已經從放鬆的休假狀態,切換成了戰鬥戒備 。
半小時前在頤和園,他親手抱了快十分鐘的那個小娃娃,此刻正被一個裹著藍頭巾的婦女死死摟在懷裡,
孩子哭得臉都紫了,襁褓角那個歪歪扭扭的小老虎補丁,正是剛才孩子抓著他軍裝領口玩時,他無意中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而孩子的親生母親,那個穿正紅棉襖的年輕大姐,正被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
大姐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腳尖在柏油路上拼命蹭著,不肯往前挪半步,被灰布堵著的嘴發出嗚嗚的悶響,眼淚混著塵土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拼了命地往路過的行人跟前掙。
最先停下腳步的是個拎著鳥籠、遛彎回來的北京大爺,大爺穿著對襟棉襖,眉頭一皺,把鳥籠往身後一背,攔在了幾人跟前:
“哎!等會兒!你們仨這是幹什麼呢?大白天的架著個姑娘,怎麼回事啊?”
架著大姐左胳膊的男人立刻鬆了鬆手,臉上堆起又無奈又頭疼的苦笑,對著大爺連連點頭,一口唐山口音裝得十足:
“哎喲大爺,對不住對不住,擋著您路了。這是我媳婦,跟我鬧彆扭,抱著孩子從唐山老家跑北京來了,我跟我姐、我兄弟找了三天才找著,正勸她跟我們回家呢。”
他說著,還故意拍了拍大姐的後背,裝模作樣地勸:
“媳婦,別鬧了行不?孩子還在家等著呢,有啥事兒咱回家說,別在大街上讓人家看笑話,行不?”
大姐瘋了似的搖頭,身子使勁往大爺那邊掙,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嗚嗚聲,眼淚掉得更兇了,指甲死死摳著男人的胳膊,都快掐出血來。
大爺看著不對勁,眉頭皺得更緊了,往前湊了半步:
“鬧彆扭?鬧彆扭用得著把嘴堵上?有啥話不能讓人家姑娘說啊?”
這話剛落,旁邊抱著孩子、裹著藍頭巾的婦女立刻湊了上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哭開了,一口唐山話哭得情真意切:
“我的大爺啊,您是不知道!我這弟媳婦氣性大!跟我弟吵了兩句,就說要跳河要尋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