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力揮手,有人抿著嘴掉眼淚,有人把木頭裝甲車緊緊攥在胸口,貼在心臟的位置。
留下來的兵們站在道路兩側,也都紅著眼眶,拼命揮著手。
沒人喊口號,沒人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著卡車慢慢發動,捲起地上的塵土。
卡車越開越遠,漸漸變成了一個綠色的小點,消失在薄霧裡。
送行的人還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高城終於轉過身,看著卡車消失的方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晨風吹紅了他的眼眶,他卻扯了扯嘴角,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走吧,都去更好的地方。”
許三多站在他身邊,手裡還攥著空布包,指尖微微發顫。
洪興國揉了揉眼睛,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陽光慢慢穿透薄霧,灑在空蕩蕩的營區路上,灑在滿地的塵土裡。
那些刻在木頭上的數字,刻在骨子裡的連歌,還有那句 “不拋棄,不放棄”,會跟著他們,走到天南海北,走到部隊的每一個角落。
送兵的卡車卷著塵土走遠,三人轉回三樓會議室。
屋裡還留著前一天送行飯散不去的菸草味,桌上的檔案攤得半開,許三多抱著一摞訓練計劃坐回桌邊,低頭接著整理最後一批出發戰友的資料,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高城沒坐回主位,先靠在窗邊叼了根菸,抽兩口就往許三多那邊瞟一眼;
煙抽完了,又端起搪瓷缸喝水,喝一口瞄一下,杯子都快見底了,半句話也沒憋出來。
他一會兒假裝整理窗邊的資料,一會兒伸手撥弄桌上的訂書機,腳在地上輕輕點著,渾身都寫著 “有事想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洪興國坐在旁邊翻花名冊,眼角餘光把他這點小動作全收在眼裡,憋著笑不說話,就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等著看這位傲嬌連長什麼時候繃不住。
終於,高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裡的安靜:“許三多。”
“哎。” 許三多頭也沒抬,手裡的筆沒停,正往訓練計劃上標註注意事項。
“我…… 我有那個嗎?”
許三多筆尖一頓,抬起頭一臉茫然:“連長,您說什麼?”
高城眼神飄了飄,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子,含糊道:“就是…… 那個。”
“哪個啊連長?” 許三多更懵了,乾脆放下筆看著他,眼睛裡全是真誠的困惑,“您說清楚點,我這兒記著。”
高城瞬間有點氣,皺著眉往前湊了湊:“你跟我裝傻是不是?”
“沒有啊連長。” 許三多更委屈了,坐得筆直,“我真不知道您說啥。”
旁邊的洪興國一口水沒忍住,“噗” 地噴在了面前的花名冊上,笑得直咳嗽,半天喘不上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