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頭偏了些,宿舍樓走廊裡飄著淡淡的肥皂味,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很。
許三多攥著副白手套,跟張嶺一前一後從一樓開始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先查的是提幹區隊的四個班。
推開門的瞬間,許三多的腳步就頓住了。
床上的被子倒是都疊了,可稜角軟塌塌的,邊角鼓得像發過了頭的饅頭;
櫃子上的搪瓷缸歪歪扭扭,牙刷牙膏朝向都不統一;
窗臺邊落著層薄灰,指尖一蹭就能留下印子,離他說的 “白手套標準” 差出十萬八千里。
許三多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眉心擰出個小小的褶子,臉繃得圓圓的。
他站在宿舍中間,挨個床鋪看過去,半天憋出一句:“你們的內務…… 怎麼會這樣?”
他實在沒好意思說 “差勁”。
都是部隊待過幾年的老兵,說重了怕抹不開面,可這水平別說達標,連新兵連的及格線都夠不上。
張嶺跟在後面,看著他氣鼓鼓又說不出重話的樣子,拼命憋著笑,嘴角都快抖抽筋了。
他趕緊上前半步打圓場:
“排長,確實是鬆懈了。這幫傢伙覺得自己有底子,中午光顧著收拾行李嘮嗑,沒認真整理。我一會兒就盯著他們返工,保證晚飯前全部達標。咱們…… 還接著往上查嗎?”
許三多深吸了口氣,把那股憋悶壓下去。
他低頭捏了捏眉心,心裡已經在盤算晚上抽時間加練內務。
“走吧,去樓上看看高考班的。” 他抬腿往樓梯口走,“三個小時了,多少該有點樣子。”
結果剛拐上二樓,還沒走到宿舍門口,就聽見陳濤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一聲比一聲高,帶著點崩潰的破音:
“我剛才是這麼教的?啊?稜角呢?捏哪兒去了!”
“你這個疊的啥玩意?發麵饅頭都比你這齊整!”
“我的媽呀,你這咋弄成一個卷的?我教了三遍了三遍!”
許三多和張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點無奈。
倆人加快腳步走過去,推開門就看見一地狼藉 —— 四張床上的軍綠色被罩各有各的醜法,有的鼓成一團,有的擰成麻花,還有一床直接捲成了鋪蓋卷,軟塌塌攤在床板上。
陳濤站在宿舍中間,手裡攥著個木質小板凳,頭髮都快豎起來了,臉憋得通紅,看著眼前幾個手足無措的學員,一副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遭這個罪” 的生無可戀樣。
看見許三多進來,陳濤趕緊直起身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排長…… 你來了。這幫小子第一次疊,手太生,教了好幾遍也找不著門道。”
幾個高考學員低著頭摳衣角,大氣都不敢出。
許三多掃了眼床上五花八門的被子,眉頭又皺了起來,卻沒發火。
:鋪一上板床往,子被的著散床一起拎手隨去過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