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越爬越高,初秋的太陽依舊毒辣,曬得訓練場泛起一層晃眼的熱浪。
兩百多號人釘在空地上,起初還齊整的肩線慢慢開始發顫,常服後背洇出大片深色的汗漬,順著脊樑骨往下淌,連褲腰都浸得發潮發硬。
汗流進眼角里,蟄得人眼球發澀,只能拼命眨眼逼回澀意,半分不敢抬手去擦;
腿肚子從發酸漲到發麻,後腳跟像針扎似的疼,有人悄悄把重心往腳掌挪了半寸,剛動一下就撞見許三多掃過來的目光,立刻繃直身子歸位,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三多站在隊伍正前方,跟所有人面對面站著。
他的作訓服領口也溼了一片,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溼圈。
可身形紋絲不動,腰桿挺得筆直,肩線平穩得像用尺子量過,目光平視著隊伍末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站著,像棵紮了根的白楊樹,兩百多人的場子,單憑一個人的氣場就壓得全場鴉雀無聲。
老槐樹下,姜磊和姚文彬拎著兩個帆布馬紮坐著,腳邊擺著大號搪瓷缸,涼白開泡著泛黃的菊花茶。
姚文彬眯著眼瞅了瞅當頭的日頭,又瞥了瞥隊伍裡幾個臉色發白的學員,忍不住開口:
“老薑,倆小時是不是有點過了?這幫孩子剛到營區,坐了一路車還沒緩過來,好多地方生的,別站出問題。”
姜磊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放下時 “哐” 地磕在石臺上,語氣嫌棄:
“過?我還覺得給少了。這是什麼地方?
軍校指揮專業,以後都是要下部隊帶兵的軍官苗子。連倆小時軍姿都站不住,還帶什麼兵?
就是欠削,得好好磨磨身上的散漫勁兒。”
“那萬一真有暈倒的呢?” 姚文彬還是不放心,“地方考上來的孩子,好多從小沒吃過這份苦,底子薄。”
“暈了就抬,衛生員不就在邊上蹲著呢。” 姜磊抬下巴點了點場邊拎著醫藥箱的衛生員,一臉 “這點苦都扛不住趁早走人” 的表情,“真這麼弱,我勸他趁早別穿這身軍裝,省得以後下部隊拖連隊後腿。”
袁朗靠在樹幹上,抱著胳膊沒插話。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場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那根沒點燃的煙,嘴角噙著笑意。
他就喜歡許三多這股勁兒 —— 平時看著老實,抓訓練,以身作則,不吼不罵,偏生就是讓人不敢造次。
這氣場,這套張弛有度的帶兵章法,比有些當了好幾年的基層連長都像樣。
風捲著槐樹葉沙沙響,袁朗指尖的煙被捏得溫熱。
越看越合心意。
秒針剛卡到整點,許三多的聲音準時落在訓練場上,不高卻字字清晰:
“時間到。各班按順序帶回,整理內務,班長逐人檢查。下午區隊抽查,不合格的,晚上補軍姿。”
口令一下,各班排頭立刻帶隊轉身,腳步聲整齊地砸在路面上,原本站滿人的空地很快空出大半。
許三多彎腰拎起腳邊的背囊,剛直起身,一瓶帶著涼意的礦泉水就遞到了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