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的語氣慢下來,帶著點少見的認真:
“這是個不好不壞、不高不低的兵。一個很安分的兵,不太焦慮,耐得住寂寞。現在太多人天天都在焦慮,怕沒得到,怕落下,怕守不住寂寞。我喜歡不焦慮的人。”
姜磊愣了兩秒,隨即挑眉笑了:“合著你是說,他身上有你沒有的東西?”
“算是。” 袁朗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見他,像照鏡子,能讓我迅速冷靜下來。”
姜磊點點頭,隨手翻了翻檔案裡夾著的體能摸底統計表,又想起什麼,撓了撓頭:
“說真的,這小子檔案我翻了三遍,就記了集團軍比武多項第一、破格提幹,沒看出這麼多門道啊。合著檔案裡還藏著暗語?我怎麼沒看出來?”
袁朗嗤笑一聲,斜了他一眼,毫不掩飾的嫌棄:
“那是你不會看檔案。光看紙面嘉獎有什麼用?入伍年限、比武全科目明細、原所在連隊的訓練記錄,串起來就能摸出底子。就你這看檔案的水平,還想把人留校當教員?”
“哎你別人身攻擊啊!” 姜磊不樂意了,剛要反駁,眼角瞥見桌角溫著的藥砂鍋,眼睛一亮,立刻轉了話題,“對了,你那中藥還沒喝呢吧?都溫了一上午了,再放就涼了。”
袁朗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半分,剛想開口說 “待會兒再說”,就見姜磊慢悠悠站起身,衝窗外揚了揚下巴,笑得不懷好意:
“行,你不喝是吧?我這就去訓練場喊許三多過來,就說袁首長拒不喝藥,還偷偷泡濃茶熬大夜。”
袁朗:“……”
他默默起身伸手端過藥碗,瞅著棕黑的藥汁皺緊了眉,一臉嫌棄,卻還是湊到了嘴邊。
姜磊靠在桌邊笑得直拍大腿。
袁朗剛捏著鼻子把半碗棕黑的藥汁灌下去,舌尖苦得發麻,正伸手去摸桌角的礦泉水瓶壓味,就聽見窗外訓練場方向飄來一陣吵嚷。
聲音不算大,在整齊的口號聲裡格外扎耳。
姜磊手裡的檔案 “嘩啦” 一聲合上,抬頭衝他挑了挑眉:“喲,說曹操曹操到。你看重的兵那邊,好像有人炸刺了。”
袁朗放下礦泉水瓶,緩步走到窗邊推開窗。
初秋的風裹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吹進來,他抱著胳膊往下望,眉頭都沒皺一下,語氣很淡:
“聽見了。高考班的幾個小子,憋了一週,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
“你不去給他撐撐腰?” 姜磊湊到窗邊,瞅著訓練場圍起來的小圈子,故意逗他,
“真讓幾個毛頭小子把他懟得下不來臺,剛立起來的威信可就打折扣了。”
袁朗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窗沿:“你覺得他這點場面鎮不住?”
話雖這麼說,他的身體卻微微往前傾了傾,目光牢牢鎖在人群中心。
下場是不必的,但真要是有擺不平的坎,他抬腳就能到 ——他看重的兵,還能讓幾個學員給難住?
訓練場上,四班的隊伍邊已經圍了一小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