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班剛被拉成一路縱隊,成才站在隊前,作訓服挽到小臂,露出線條繃緊的胳膊,手裡攥著秒錶,腰桿挺得筆直。
“都有了 —— 前後對齊!”
他聲音不算洪亮,卻壓過了場上此起彼伏的喘氣聲,
“全程胸口貼緊前面人的後背,間距不準超過一拳。誰拉開距離,全隊重跑一圈。”
理由給得直白乾脆:
“練的就是縱隊緊湊感。以後夜行軍鑽密林、摸敵哨,隊形散了就是掉隊,掉隊就是送命。現在多磨幾遍,上了戰場少流血。”
真撒開腿跑起來,才知道這規矩有多磨人。
腳快的不敢衝,稍一發力就結結實實貼上前面人的後背;
腳慢的不敢歇,慢半步就拽得整條隊伍歪歪扭扭。
崔浩是班裡體能最弱的,跑半圈就喘得像破風箱,腳步一沉,前面的人被迫收著步速往後遷就,後面的人收不住腳,直接擠成了一團。
沒跑出一百米,整條隊就散了架。
成才靠在樹幹上,指尖把秒錶往手心輕輕一磕,語氣平靜得像在說 “今天風不小”:
“間距超了。回起點,重跑。”
顧臨川是班裡出了名的刺頭,跑得一肚子火,指節攥得發白,咬了半天牙也沒敢頂嘴 ,總不能喊 “我不想練集體意識”,那擺明了往槍口上撞。
最後只能狠狠吐了口濁氣,跟著隊伍蔫蔫退回到起跑線,重新整隊。
一趟、兩趟、三圈,跑道上的腳印疊得越來越密。
幾個原先渾身帶刺、只顧自己衝的兵,稜角硬生生磨下去大半。
跑起來沒人再一門心思往前竄,前面的會下意識壓著步速等後面的,落後的咬著牙往前攆,連看彼此的眼神里,都多了點 “一塊兒遭罪” 的同病相憐。
到第五圈的時候,整條縱隊居然真的貼成了一條直線,遠遠看去像根擰實了的繩子,半圈跑下來,愣是沒散。
楊樹底下,姜磊彈了彈菸灰,笑著搖頭:“這小子可以啊。”
袁朗笑了笑,沒接話。
他望著場地上成才的身影。
“鋼七連出來的兵,”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煙,“長進都快。”
訓練場另一頭的直道上,甘小寧正帶著二班磨無聲落地跑,和成才那邊的緊湊縱隊各佔半塊場地,互不干擾。
他揹著手在隊伍側邊踱,鞋尖沾著黃土,步子慢悠悠的,耳朵卻比山貓還靈。
“都把腳抬高點,前腳掌先沾地,輕落輕抬,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他嗓門不算大,穿透力卻夠,
“誰腳下咚咚砸地,跟夯土牆似的,自己主動出列,單獨跑到沒聲兒為止,別連累全班陪你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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