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仿若化不開的濃墨,月影稀疏半隱在厚厚的雲層間,涼風陣陣,片片黃葉無聲地飄落。
一隻雪白的鴿子飛過高高的宮牆,轉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皇上,起風了,回去吧。”福公公小跑著上前,躬身低聲道。
“嗯。”夜望軒轉身,大步朝著養心殿方向而去。
福公公長吁了口氣,今夜皇上終是能睡個好覺了吧。
鮫綃寶羅帳徐徐放下,沉香木闊床上,夜望軒無聲地翻了個身,微闔的鳳眸緩緩睜開,略帶疲憊的眸光落在帳子上遍繡灑珠銀線芙蓉花上,思緒漸漸飄遠。
怡太妃真的與西陵有關?看上去那般溫柔賢淑的女子,竟藏得如此深。
秦貴在被罰入辛者庫的次日,便被秘密帶到永安殿,恩威並施下接受了一系列的訓練,學習西陵文字,如何傳遞訊息。
本以為怡太妃會幫著他重新做回大太監,早日脫離辛者庫那人間煉獄,卻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怡太妃死前讓人暗中給秦貴遞了字條,不許向外透漏她的任何訊息,即便她薨逝後,也絕不能斷了傳遞訊息,否則性命不保。
秦貴接連向外遞送了三次訊息,一來是為了保命,二來是辛者庫豬狗不如的日子讓他絕望至極心生怨恨。
夜望軒暗自嘆了口氣,腦海中又浮現出秦貴滿臉血汙大喊著——“太上皇,先皇,秦貴來找你們領罪了!”
秦貴死了,帶出大殿時猝不及防一頭撞上蟠龍金柱。
好在自己這段日子學了西陵文,永安殿被毀,他心生好奇找凌雲問了些密室的構造,得知石壁上皆是看不懂的文字,像是西陵文,一時興致大發,便用心學了起來。
皇叔,你何時才能回來?軒兒好想你。
“皇上,夜深了,明日還要上早朝。”福公公在帳子外小聲提醒。
“嗯,睡了。”夜望軒收回思緒,向上拉了拉明黃疊羅衾,緩緩閉上眸子。
夜雨停歇,烏雲漸漸散去,小院裡水漬斑駁的青石板在月光下閃爍著銀灰色的光澤,枝頭上幾片黃葉在夜風中搖搖欲墜。
雕花窗格內燭光搖曳,隱隱綽綽透出一坐一立兩道身影。
“沐兄,還未歇息麼?”楚亦寒身著一襲墨藍色披風,站在窗下輕聲問。
房門咯吱一聲從裡面拉開,青峰站在門邊躬身道:“楚公子,裡邊請。”
楚亦寒寬大的披風裹挾著一道冷風大步進來,夜幕辰正埋頭寫著什麼,瞥了眼他被雨打溼的披風,一臉詫異地道:“楚兄不是說今夜不回來了麼?這麼急著趕回來出了何事?”
“今日受邀去西陵皇宮參加九公主生辰宴,席間聽聞有官差對東睦男子暗中查訪,我擔心沐兄出去遇上他們,便尋了藉口溜了回來。”
楚亦寒邊說邊解下溼淋淋的披風,見他一臉淡然,微微蹙眉接著道:“你許是對那八公主不甚瞭解,我今日悄悄打聽了下,李念遠說的沒錯,她當真是個恬不知恥的瘋女人,凡是被她看中的,都逃不過她的手心,東睦男子尤甚。”
青峰挪了把椅子過來,楚亦寒彎身坐下。
“哦?那楚兄是如何逃過的?”夜幕辰停下手中的動作,挑眉看向他。
楚亦寒微微愣怔了下,隨即勾唇一笑:“這個啊,沐兄有所不知,我與西陵帝有過幾面之交,八公主自然不會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