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二十分，霧雲市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
東邊天際線泛著一層蟹殼青，幾縷淡薄的雲絲被晨光染成了淺橘色，像毛筆在宣紙上輕輕掃過的一道水痕。
何露房間的鬧鐘已經響過兩輪了。
第一輪是六點整，她按掉了；第二輪是六點十分，她又按掉了。
直到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道光落在她眼皮上，帶著冬日早晨特有的那種清冽的涼意，她才猛地睜開眼，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完蛋！今天要去省城！
她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著腳踩在木質地板上一路小跑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澆在臉上，激得她整個人清醒了七分。
牙膏擠在牙刷上，叼在嘴裡，另一隻手已經拉開了衣櫃門，目光在一排掛得整整齊齊的職業裝上快速掃過。
她選了一件深藏青色的羊絨大衣，裡面配一件白色高領羊毛衫，下身是一條裁剪利落的深灰色直筒西褲，褲線熨得筆挺，像一刀裁開的紙。
換好衣服之後她站在穿衣鏡前，偏了偏頭，左右各看了一眼，又伸手把衣領翻得更服帖了一些。
鏡子裡的人眉眼清朗，一頭短髮乾脆利落地別在耳後，整個人看上去幹練而精神。
何露對自己這個形象還算滿意，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雙手叉腰點了點頭，像跟鏡子裡的另一個人打了個招呼。
廚房裡的灶火是六點四十點著的。
何露動作利落，平底鍋上磕了兩個雞蛋，蛋白在油裡迅速凝成一圈白邊，蛋黃還微微晃動著。
她翻了個面，等另一面也煎出焦香的邊緣，起鍋盛進白瓷盤裡，又從冰箱裡倒了一杯豆漿，微波爐轉了四十秒。
整個早餐過程只用了十二分鐘。
她坐在餐桌前，一邊嚼著荷包蛋一邊翻手機，看了看省裡幾個相關部門的工作動態，把今天要跑的路線在心裡排了個順序。
吃完之後她把盤子和杯子衝了衝放回瀝水架上，拎起沙發上的公文包，彎腰換上一雙黑色低跟短靴，出了門。
院子裡的空氣還帶著夜裡積下來的涼意。
何露站在門廊下吸了一口氣，那種冷冽而乾淨的氣息灌進肺裡，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她快步穿過院子，正打算往停車棚方向走，目光卻被停在院門內側那臺車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臺紅色的霸道改裝SUV，車身被昨天的雨水洗得鋥亮，車頭的豐田標誌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車身比普通版略高了一些，換裝了AT越野胎，輪眉加寬了一圈，保險槓上還裝了一排輔助射燈，整體看上去既粗獷又利落，帶著一股子不太安分的勁兒。
何露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了那臺車三秒鐘。
她當然知道這臺車是誰的。杜瓏的。
後來杜瓏回府城陪杜玲坐月子，臨行前把鑰匙交給了丁雯雯，讓丁雯雯臨時用著。
可丁雯雯昨天已經回港島了，車鑰匙……
何露回憶了一下，前天丁雯雯走的時候好像把鑰匙留在了客廳茶几上，說“露姐你幫我看著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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