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彙報道:
“表面盟友,內在繃著。安全層面,德國是北約歐洲支柱,駐德美軍還在,情報共享、核保護傘都靠美國,這一層動不了,但產業和經濟層面,這兩年裂痕在擴大。
俄烏之後北溪管道被炸,德國能源斷奶,巴斯夫、寶馬、西門子這些巨頭都在往外遷產能,一部分去美國,一部分來亞洲。
美國《通脹削減法案》給本土製造業補貼,變相挖德國牆角,柏林這邊罵歸罵,但沒牌反制。”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江辰:
“更深一層,瓦森納協定、對華技術管制、半導體出口禁令,這些事德國都是跟著美國走,但德國工業界怨氣很大。
西門子、博世、蔡司這些公司,華夏市場佔營收比重都不低,禁來禁去禁的是自己的訂單。
所以現在柏林的對美策略是‘面上跟,底下拖’,該表決心的時候跟,該保生意的時候拖。”
江辰聽完,走到沙發旁坐下,端起管家剛送來的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
“也就是說,德國不想徹底得罪美國,但也不想當美國的附庸被薅羊毛。它在找一個既能保住歐美同盟面子、又能把本國工業留住的第三條路。”
“是。”
伊莎合上筆記本,“而帝國機器人這個專案,對柏林來說,可能就是那條第三條路,技術來自帝國集團,但研發重心放慕尼黑,和西門子深度繫結,專利離岸走新加坡。美國挑不出刺,德國工業拿到增量,就業和稅收都留在本地。總理明天見您,圖的應該就是這個。”
江辰靠在沙發背上,望著窗外施普雷河面上那隻慢悠悠劃過的水鳥,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能不能借此機會,把西門子收購過來?”
江辰這句話說完,套房裡安靜了幾秒。
伊莎沒有立刻接話,她合上筆記本,轉身正對著江辰,表情是江辰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那種慎重。
不是反對,是在快速權衡一件分量極重的事。
“老闆,”她開口,語氣比剛才低了八度,“西門子在德國不是一家普通公司。它是‘德國工業皇冠上的明珠’,這個分量,您得先聽完我再決定要不要動。”
她走到窗邊,背靠著窗臺,目光落在施普雷河對岸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像是在組織措辭:
“西門子1847年由維爾納·馮·西門子創立,到現在一百七十多年,幾乎就是半部德國工業史。
發電機、電報機、有軌電車、X光機......這些現代工業的基石,有一半它的名字在裡面。
現在的西門子,DAX三十支成分股之一,德國養老金和保險資金的重倉標的,德國中產階級的養老錢,很大一塊拴在這隻股票上。”
她頓了頓,轉過身看向江辰:
“更關鍵的是它在德國社會的嵌入度。員工在德國有近八萬人,工會勢力極強,監事會里員工代表依法佔一半。
這是德國《共同決策法》定的,您收了公司,工會那一關您繞不過去。
監事會主席是德國工業界的圖騰級人物,跟柏林、布魯塞爾、華盛頓三方都有深層人脈。
您現在是第一大股東,但表決權被稀釋,監事會席位也沒佔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