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第一股東’在德語區的公司治理文化裡,叫‘被動股東’,您撼不動經營層。”
江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端起那杯紅茶又喝了一口,示意她繼續。
伊莎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數:
“政治層面,西門子是德國工業主權的象徵。
當年阿爾斯通-西門子能源合併案,柏林為了保西門子,敢跟布魯塞爾硬剛。
雖然最後沒成,但態度擺在那。現在您要收,聯邦經濟部會以‘公共安全’和‘關鍵技術外流’為由啟動外資審查,百分之百卡您。
歐盟委員會那邊,瓦森納+對華技術管制這兩條紅線,您一動西門子,布魯塞爾立刻跳。
美國那邊更別說,西門子的工業自動化和數控系統,在瓦森納清單上掛著,您收了,華盛頓會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反制,駐德美軍在那擺著,柏林不敢不跟。”
她停了一下,補了最後一條:
“還有社會層面。西門子總部在慕尼黑,巴伐利亞州是德國最保守的州,本土認同感極強。
您一個華夏背景的資本要把‘德國工業皇冠上的明珠’整個摘走,德國報紙會怎麼寫,您能想象。
工會罷工、學生抗議、議會質詢,這一套下來,您就算錢夠,時間也耗不起。”
她說完,套房裡徹底安靜了。
窗外的施普雷河面上,那隻水鳥已經劃遠了,只剩一圈淡淡的漣漪。
伊莎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她知道江辰丟擲這句話不是一時興起。
他想要的不是“第一股東”那種溫吞的身份,他要的是把西門子這艘工業航母真正抓在手裡。
但她必須把“難在哪”一層層攤開,讓他自己判斷要不要走這一步,以及怎麼走。
江辰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簡潔的水晶吊燈上,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分量:
“伊莎,你說得對,硬收確實收不動。但‘第一股東’那個身份,發揮不了我想要的效果。我要的是實際控制,不是坐在監事會里聽彙報。”
他頓了頓,坐直了些,目光重新落回伊莎臉上:
“換條路走。帝國機器人和西門子的深度繫結先做起來,研發重心放慕尼黑,專利走新加坡,增量就業和稅收留給德國,讓柏林嚐到甜頭。
然後,我再透過離岸實體,在二級市場悄悄加倉,每次不超披露線,用兩到三年把表決權做到能跟工會和監事會博弈的段位。
同時,把西門子在華夏、東南亞、中東的訂單用帝國集團的盤子餵飽它,讓它離不開我。
等它離不開我的時候,我再談下一步。”
他說完,看向伊莎:
“這個路徑,比硬收慢,但穩。柏林挑不出刺,華盛頓也說不出話,工會那邊...只要就業和研發留在慕尼黑,他們沒理由反對一個給西門子喂訂單的股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