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沒有生氣。
“佐藤宮司,你先不要急著拒絕。我記得,你有個兒子吧?”
佐藤宮司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接話,但表情中那一閃而過的變化,已經足夠讓江辰確認自己踩對了點。
“令郎叫佐藤健一,東京大學地球惑星科學科博士三年級,研究方向是火山性微動訊號的解析與地熱儲層評估。”
江辰平靜的說道,像是在陳述一份公開的簡歷。
“他去年在《地球物理研究通訊》上發表了一篇論文,提出了一種基於分散式聲學感測技術的地熱儲層成像方法。最近,他向文部科學省提交了一份研究計劃書,申請利用富士山的地熱活動構建長期地熱監測網路,但那份申請目前還在初審階段,尚未獲批。”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佐藤宮司:
“如果那份申請獲批,他需要一筆不小的配套資金用於裝置採購和現場佈設。
如果沒獲批,他可能需要等下一輪機會,或者調整研究方向。
無論是哪種情況,他的研究都需要資金支援。
而富士山的地熱監測網路,如果建成,不僅可以為他的學術生涯打下堅實的基礎,也可以為富士山的火山災害預警提供前所未有的資料支援。”
他說完後,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佐藤宮司坐在他對面,目光依然落在他臉上,但那種敵意正在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江先生,你調查得很深。”
江辰沒有否認,也沒有道歉,只是平靜地回了一句:
“我做足了功課才來的,佐藤宮司。我不是來碰運氣的。”
佐藤宮司坐在榻榻米上,雙手擱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
“江先生,你不懂神社,也不懂富士山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江辰,“不管你多有錢,不管你提出什麼樣的條件,富士山都不會賣。這不是價格的問題,也不是條件的問題。這是信仰的問題。
淺間神社守護這座山,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傳承。”
他頓了頓,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所以,請不要浪費口舌了。我不會賣的。”
說完,他對江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江辰起身,沒有生氣,只說了一句:
“從來沒有人能拒絕我。你是第一個。”
然後他轉身離去。
佐藤宮司坐在榻榻米上,保持著那個“請”的手勢,直到江辰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直到紙門輕輕合上,直到會客室裡重新恢復到只有他一個人和窗外幾聲鳥鳴的安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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