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億,在當時是一個天文數字,相當於全國一年的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一。
爭議很大,有人說太貴了,有人說風險太高了,有人說我們就算建成了也追不上國外的技術迭代速度。
但最終,決策層還是拍了板:建。
不建,就永遠追不上。
那條生產線建成的時候,國外的晶片製造工藝已經推進到了0.18微米,而909工程只能做到0.35微米。
差距是整整兩代。但就是從那個落後的起點開始,華夏的半導體產業蹣跚起步了。
後來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中心國際、花為海思、長姜儲存......
一批又一批的企業在前人的基礎上接力奔跑,把差距從兩代縮小到一代,從一代縮小到半代,在某些細分領域甚至實現了並跑和領跑。
同樣的故事,也發生在高鐵、航天、通訊、新能源等無數個領域。
每一次,華夏都是從落後的位置出發,被人嘲笑、被人封鎖、被人質疑,然後靠著幾代人持續不斷的投入和堅持,一步步地追上來。
高鐵從引進消化吸收到自主創新,用了不到二十年時間,建成了世界上規模最大、技術最先進的高速鐵路網路。
航天從長征一號到天宮空間站,用了半個世紀的時間,把華夏人送上了太空,把探測器送上了月球和火星。
通訊從1G時代的旁觀者,到5G時代的引領者,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完成了從追趕到超越的全過程。
這條路,從來都不是一條捷徑。
它是由無數個默默無聞的工程師、技術工人、科研人員和政策制定者,用幾十年的時間,一磚一瓦鋪出來的。
每一代人都沒有看到終點,但每一代人都堅信,只要往前走,總有一天能走到。
老人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交握在桌上的雙手。
那雙手已經佈滿了歲月的痕跡,指節粗大,皮膚鬆弛,手背上散佈著幾塊老年斑。
就是這雙手,當年在那間寒冷的辦公室裡,敲下過那份關於909工程的論證報告的初稿。
他見證了那個時代的艱難抉擇,也見證了後來幾十年的奮力追趕。
如今,當年的那個年輕人已經變成了滿頭白髮的老人,而當年那個一窮二白的國家,已經成長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大工業國、第一大貿易國。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江辰。
這個年輕人的年齡,和他當年參與909工程論證時的年齡差不多。
一樣的年輕,一樣的清醒,一樣的在看到了巨大的差距之後,沒有被差距嚇倒,而是選擇踏踏實實地去填補它。
歷史不會重複,但歷史的節奏,有時會驚人地相似。
他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一口喝盡,放下,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江辰,望著窗外那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古老宮殿的琉璃瓦屋頂。
那片琉璃瓦已經經歷了數百年的風雨洗禮,依然在陽光下閃耀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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