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有許多的道理雖然非常地淺顯,大家也都幾乎都懂,但是還有一句更有道理的話,叫作“不到黃河心不死”。
李乾明現在的心態就是如此。
他非常清楚對面宋軍主帥提出的談判建議是當前的最優選擇,但是他就是不甘心。
因為此時可是他距離自己的“戰神夢想”最接近的時刻:手頭掌握著大越國最精銳的禁軍部隊,又成功地推進到了宋賊入侵的營寨前沿,只需要將對方打退十里地,對方就只能回到海上,退出了大越國的疆土,也就意味著他成功地實現了禦敵於國門之外的目標。
而且,剛才他也叫來了副將,問到了軍中也有會打造雲梯與投石機的軍匠——熙寧年間的那場戰爭,的確讓交趾從中增長不少的實力,不僅僅是從邕、欽等州搶回了不少的財物與人口,而且在這些人口中,就包括有大批有手藝的工匠。即使是在和談之後他們向大宋遣還了主要的人口,但實際上還是刻意地悄悄扣下了其中有技術的匠人。
但是眼下有點麻煩的就是,在河口附近,由於宋人建城,幾乎將這一帶可以成材的樹木都砍伐一空,他只能派人往回去稍遠的地方去伐木再運來,需要多花費一些時間。
所以,他一直沒有對宋軍的和談建議作出明確的拒絕。
城裡的秦剛,自然十分清楚對面李乾明的心思與想法,甚至他在城頭,都能看見忙忙碌碌的交趾軍隊進行著攻城前的各種準備。他同樣也不著急,等著再過幾天新的形勢會給這個侯爺帶去的衝擊與影響。
差不多雙方僵持了五天的時間,李乾明接到部下彙報已經順利打製了雲梯數十架、投石機二十部的訊息後,便立即下達了要與宋軍決戰的命令部署,在安排好了之後,他突然覺得,此戰應該要有觀眾,便讓人把陳皓叫了來。
“本帥已經給宋軍下了戰書,約他們明日城外決戰!”
“宋人奸猾,又極擅守城,恐不會如侯爺之意,願意出城決戰!”陳皓還是刻意地稱呼李乾明為侯爺而不是大帥,也是極不認可他的軍事能力。
“哼!本帥下的戰書上引用了春秋大禮之聖言,這宋人自詡禮儀之邦,倘若拒絕,必將被天下所恥笑,本帥便將再獲道義之優勢,必能再鼓三軍之士氣!對宋之新城一攻而下也!”
陳皓低頭不語,心裡卻是不住地吐槽李乾明這是從哪裡來的弱智想法,如今已經是什麼年代了,漢人春秋時期的那套做法早就不知要被丟到哪個角落裡去了。
正在此時,突然帳外走入一名親兵回報:宋軍對挑戰書回信了,同意明天一早出城迎戰!
陳皓一時愕然,李乾明卻是哈哈大笑,並得意地對他說:“兵者,詭道也!關於兵法之事,你還是得跟本帥多學學!”
陳皓自然無法對眼前看到聽到的事情作出什麼評價,但是以其對那天進攻水寨的宋將指揮能力與作戰手法的感受,他的心裡,對第二天的決戰隱隱地充滿了極度的不安。
第二天一早,李乾明安排了五千最精銳計程車兵們出營列陣,因為根據他的仔細分析與精心部署,對面宋城前面的曠地有限,並不適合太多計程車兵進行拼殺,為了引誘宋兵同意出城決戰,他還得稍稍收斂起一些兵鋒。
小半個時辰之後,只聽得對面的宋城裡吹響了出兵的號角,稍頃,便見城門大開,立即從裡面列隊走出了一支鎧甲鮮亮、步伐整齊的宋軍。其軍容、動作與氣勢,走得便是李乾明也不住地讚歎:
“這北朝的軍隊果然還是挺有精神氣的,要不是這人數少了點,本帥還真的要三思而行之了!”
趙駟親自率領出城列陣的便就是飛魚兵,但只有全部兵力的一半,差不多一千人左右。分成四個方陣,左右翼各兩百五十人,中間兩個方陣共五百人形成突前的中軍,陣形也是中規中矩,稍稍有點特別之處,就是每一個方陣的第三四排後面,跟著的是經過西軍改良之後的旋風炮,還有已經是流求火器所革新之後的第六代行軍炮。
這第六代行軍炮,由於鑄鐵技術的進步,炮身重量已經降低到了一千斤以下,結合新研製的炮車,完全適應常規地面的戰場移動。
當然,眼下這種行軍炮的產量不足,秦剛此戰也只帶來了四門,全部部署在了中軍,兩翼便都以發射石彈的旋風炮來充實遠端打擊力量。
李乾明這裡早就列好了陣,由於自身兵力佔優,他便不慌不忙地看著宋軍佈陣,對於三四排之後那些車子,火炮車上因為覆蓋了蕃布看不明白,但那些旋風炮的外形卻是與他們同樣打製出來的投石機非常類似,但過於小巧的體型卻讓他不由地發笑了:“宋軍怎麼推這些小玩意出來?過家家嗎?把我們的投石機推上去!”
一聲令下,交趾軍打造的投石機也從後軍中推到了最前面一排,他們學會的便就是大宋地方軍隊裡常用的舊式投石機,模樣很是笨重,看起來雖然極能唬人,但實際發射能夠致命的石彈最大距離卻只有八十步左右。
而此時,雙方軍陣的最前面相隔一百步。
見此情況,趙駟一揮手,第三四排的火炮與旋風炮同樣也推到了最前沿。
並沒有到達正常認知的射擊距離,所以交趾的軍官並沒有行動,意想等宋兵繼續前進。
誰知,除了正中間的四輛小車上面掀開了蕃布,露出了非常奇怪的黑色圓柱,以及兩邊計程車兵忙些更是奇奇怪怪的事情。在陣形兩側的那些小巧投石車旁計程車兵們忙碌的事情,卻都是他們所看得懂的——他們已經開始發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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