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往上京的路上,耶律南仙不僅知曉了哥哥已經被貶出朝堂的訊息,更是在到達中京的驛站時接到了大遼皇室大惕隱的正式通知:
明年四月,守孝期滿,西夏國將派人迎接她回國完婚。
耶律南仙此時才深深感受到:因為自己任性而為的情感追求,不僅給哥哥的仕途未來帶去了無法挽回的重大影響,同時,兜兜轉轉一大圈又轉回了自己命運的原點,一股無比傷感的情緒,由然而生:
“哥哥,都怪南仙,是我太過於自私了,連累到你被皇帝貶落到了今天的模樣!”
“說什麼傻話?!其實此事根本就與你無關。朝堂裡的鬥爭歷來如此,你的事情,不過是被那些人他們刻意找出來的一個把柄與理由而已。再說了,現在的我,又哪有什麼可難過的?再怎麼我還是個郡王嘛!樞密院那裡的官職免了正好,我便可以去當一個不再操心、不再煩憂的閒散王爺了!”耶律寧卻是憐愛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道,“只是苦了你,沒能幫你推掉這個你極不情願的婚約。”
“正如哥哥所說,我也沒什麼可難過的。其實,不就當作我們那年去西夏的時候沒有遇見過他嘛!不就當作哥哥去年從大宋回來時並沒有帶回過他嘛!”耶律南仙故作堅強地抹去了眼角的淚水,“所以,南仙只求哥哥莫要責怪我擅作主張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他,也莫要責怪我答應把金哥交給了他!”
“沒什麼!我早該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耶律寧擺擺手道,“其實我在發現那隻重要的盒子被你帶走的那一剎間,就已經意識到了這樣的結果不可避免!我也不會怪罪徐之,他是一隻天地之間自由飛翔的雄鷹,之前不過只是翅膀受到了一點傷,所以便在我們這裡停留了一段時間,一旦他的情況恢復,自然是會重返屬於他的碧空藍天!”
“他註定應該是天地間最威武的雄鷹,一隻漢人們所說的能夠遨遊於九天內外的鯤鵬!南仙雖然不能得到他,但是卻可以遠遠地仰望著他,默默地祝福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所有事情。這同樣是南仙的幸運!”耶律南仙無限嚮往地回頭看看過來的方向。
“傻妹子,走吧!和哥哥一起回家吧!”
回到上京之後的耶律南仙,很快迎來的大惕隱那裡派來的禮儀女官。
在這最後的一段時間裡,女官會對她進行大遼宮廷禮儀的強化教習。因為在不久之後,她將要代表大遼皇室,正式遠嫁西夏。
對一切都有點心灰意冷的耶律寧,居然開始研究起了佛經。
而他所沒有料到的是,朝堂中的對手並沒有因為他的全心退出就打算就此罷手。
因為對於這些人來說,他們認為,還在東京的徐三,畢竟還是耶律寧的小舅子,是他在之前有意佈下的一顆重要棋子,掌握著一道之地軍權的徐三,如果不加以限制,說不定哪天就會成為耶律寧東山再起的一大潛在風險。
哪怕是一時之間找不到什麼可以攻擊彈劾的理由,那就想辦法搞些掣肘與限制唄!
於是,在北院知樞密院事蕭得裡底的建議下,皇帝同意下詔:東京道兵馬副都總管徐三因曷懶甸管控之功,晉封東北統軍司統軍使,加封右武衛大將軍銜,同時也不再擔任東京統軍司統軍使。
然後,又以加強遼東防務為名,任命元妃蕭貴哥的兄長蕭奉先為東京道兵馬都總管,兼東京統軍司統軍使,也就成了徐三的頂頭上司。
遼人的權術也玩得相當漂亮啊!
相當於用了一個不值錢又沒實權的右武衛大將軍的虛銜,再把徐三的東京道統軍使,換成了名義上平級、實際卻要矮半頭的東北統軍使。同時,他原來的東京道兵馬副都總管,因為新來了正職都總管,一下子就成了完全被限制死的失權之職。
其實,這些權謀官職的精心設計都還算不了什麼!蕭得裡底也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只不過是藉著打擊耶律寧勢力的機會、又藉機往其中夾帶了自己的私貨安排,卻實際上暗含了一點對於如今的徐三十分致命的一大威脅:
這次派往遼陽赴任的新任兵馬都總管、統軍使蕭奉先,不僅僅是皇妃蕭貴哥的兄長、蕭得裡底的侄子,更是當年在河北小梁河南寨一戰中,被秦剛俘獲過的那位蕭郎君。
所以只要一見面,蕭奉先是不可能不會認得出如今假託名為徐三的秦剛的!
只是耶律寧正醉心於佛經研究,耶律南仙也被各種宮廷禮儀嬤嬤折騰得精力全無,他們都完全忽視了這一件事,也就並沒有機會去信提醒秦剛。
但是,此時正在南京過著快樂生活的蕭奉先,對於朝廷發來的這則調令極其地不爽。
本來他在南京一樣也是兵馬都總管兼統軍使,而且還有著像李寧一這樣的漢官舔狗幫著他張羅政務、收羅錢財、安排著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日常生活。尤其是在叔叔蕭得裡底去了上京之後,南京這裡的生意,就基本由他全部接管。
儘管在秦剛離開滄州之後,與大宋的私下戰馬糧食互易生意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了,不過卻並不影響在天津寨這裡越來越興盛的各種跨國貿易。天津寨名義是南京道的軍寨,這裡的收益自然就基本上落入了他的口袋之中。
而且,在南京根本就不需要擔心南面孱弱的宋軍會有什麼舉動,而東京這裡卻要面對著這幾年越鬧越兇的渤海人與女真人,這蕭奉先看著調動詔令,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
偏偏他的叔叔蕭得裡底還緊接著追來一封書信,再三強調這是他站在家族利益高度進行的整體謀劃,並且還不惜動用了他妹妹——此時正是天祚帝元妃的蕭貴哥,才爭取到的機會。東京是大遼極其重要的戰略要地,不能只看著南京的繁華,而必須要抓住東京的全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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