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575章 罷相與復相(1)

作者:林二虎·9個月前

寒夜,京城梁門外大街的一處深宅大院裡。

溫暖的閣樓裡,火爐中竟然也會偶爾爆出一聲輕響,濺出少許火星崩在紫檀木案上。蔡京卻已經沒有心情去責問下人。

在過去,這種瑕疵的銀霜炭是不可能進得了蔡府的。只是眼下這火星,像極了年初夜空裡的那道孛星尾跡——再加上實在是別有用心的童謠,竟然就這麼硬生生的將他從大宋權力的極頂端掀翻了下來。

今天在他府中做客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剛從西北迴來的童貫。

童貫之前因為要去討伐河湟又起亂的蕃部,而錯過了南部平亂之事,結果功勞便就被高俅拿了去。雖然大家都明白高太尉是打了敗仗最後講的和,但並不影響最後報出來的各種大捷、以及最後皇帝給的封賞。

“道夫早就該回京啦!邊功之事,是立不完的。反倒是京城這裡,卻讓雞犬之輩趁機上位!實在是不值得。”蔡京手撫白鬚,只為童貫鳴不平,卻絲毫不提自己受到影響之事。

童貫實際上也知道自己的失策,由於他在西北的官位已經很高,制置使的差遣已不太可能再升,多花了一年,積累了七七八八的平蕃功勞,不過是將他先前的內臣班官從景福殿使升到了最高的延福宮使,本官從正五品的澧州觀察使,升到了正四品的定武軍節度觀察留後。其實這方面的升遷,也非是一定要留在邊疆,回到京城可能機會還會更多。

而蔡京所說的“雞犬之輩”,正是影射一路官運亨通的高俅,人家仗沒打多少,甚至還是敗仗,結果卻一點也不影響他升到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儼然便已是標準的太尉了。

而蔡京上次被罷相,或多或少的原因也與他反對高俅提議與南方的議和主張,再往前推便就是蔡京也不支援高俅帶兵南征。所以,當初一起合謀擁立趙佶的這批從龍之臣,眼下也不可避免地分裂為兩派。

“唉!也怪咱家見識短淺,在外領兵習慣了,卻沒想到朝堂之中如此變化,累及蔡相失位,也沒能幫上什麼忙!”童貫感慨道,蔡京本就是他在京城的倚仗,兩人相互勾結,彼此才會待得更加放心。

“無妨無妨!一個相位,在老夫眼裡還算不得什麼!”蔡京卻自負地說道,“他趙正夫以為宰相就這麼好做的嗎?時近年底,朝廷各處的開支用度已經捉襟見肘、平時叫得勤快無比的那些官員,一旦到了俸祿都發不出的時候,看他們還支援誰?還有那個自以為是的劉公路,這個月就會被官家趕到亳州去了。這些天的朝堂上,‘非京不能成大事’的說法已經多人提及,接下來,卻是老夫得思量思量,要不要再出來勞這個心、費這個力了!”

童貫趕緊勸說:“蔡相不可退縮啊!誰不知道眼下的困局,非蔡相不可解?而且咱家也會去官家面前陳言,昔日蔡相嘔心瀝血、辛勤經營,這才有了天下時局安定、邊疆將士用命。若最後影響到了糧餉不足,邊境生亂,那時便會悔之晚矣!”

兩個互相吹捧了兩句,實際上對接下來蔡京復相一事是勝券在握,關鍵重點卻是要商量再之後的行事要點。

蔡京做事,所謀極深。他在這被罷相後的一年中,一是因為還有著中太一宮使的官職,二也是因為原先中意的兩浙之地無法再去,便一直留在了京城。

而他早就培植成型的黨羽都抱成了團,包括已經是樞密使的張康國等人,導致他對朝廷的影響力,幾乎沒有什麼減弱,反而會因為他退到了幕後,行事更加地得心應手與方便,更是將視其為對頭的趙挺之、吳居厚等人戲耍得無可奈何。

不過,蔡京也有失落、受挫的地方,那就是他在經濟與財產上的損失極其巨大。

原因有二:

第一是他在地方上的基層勢力,主要就在兩浙與福建,但是如今那裡都被秦剛收為太子府治下之地,他的這些黨羽勢力幾乎全軍覆沒。雖然說,這些人的影響能力未必有多大,但是卻導致少掉了大量可以常年向他行賄進貢的基層。

第二就是他前幾年在杭州、蘇州、以及老家置了不少家產,都交由子侄及族人幫其代管。但因如今東南實施新法,經過一批批的訴訟,這些收入與財產遭到了太子府下的“明徵暗搶”,令他血本無歸。

“旁人只道老夫如今深居京城大宅,錦衣玉食、尊貴無比。可又有誰知老夫對朝堂之亂的痛心?每聞街談巷議提及‘方田法廢、稅賦不足’時便徹夜難眠,那些朝堂裡的蠹國害政之徒,只會因循守舊、空談擾民,叫停鹽鈔革新,直接讓國庫虧空百萬。唉!國事如此,令老夫實在是痛心啊!”蔡京眼下說的這些事,都有著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將是他重歸相位之後,要全力以赴盡力恢復的事情。說句實話,他的確是需要好好地回回血了。

而童貫聽了之後,卻是兩眼發亮,喜不自勝:“蔡相妙手,一定能幫大宋朝廷營收回春。也叫那些無能的大臣們看看,到底是誰,才能幫著官家重新開創一個富足的天下!”

蔡京頗為自負地笑笑,對於這點,他還是信心十足的。但是今天,他邀請了童貫過來,卻是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來商量。

“道夫此次回京,可曾有什麼特別的打算啊?”蔡京慢悠悠地問道。

“打算?咱家是個實在人,一切都聽官家的吩咐,幫著官家多解決一些煩惱。”童貫先是老老實實地回答,然後轉頭湊近了後問道,“不知元長可有什麼高招教我?”

炭爐裡的火漸漸旺了起來,閃現的火光映得蔡京的鬢角也暖了幾分,他眯起雙眼,敲了敲桌案道:“道夫說得很好,我們都是為了官家把事做好,可道夫可知當下官家的最大煩擾是什麼嗎?”

童貫眼睛一亮,這句話他愛聽,立即開口道:“難道不是朝廷收支困難?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嗎?”

“朝廷收支困難看到的是外庫,其實官家的內庫開支如今更是堪憂,這才是我們要重點關注的事。”蔡京一句話點中要害,“而且,自去年蘇州供奉局被那秦剛、呂惠卿查處後,江南的奇石異木供應由此中斷,官家所中意的諸多殿苑工程也不得不停工。”

童貫一拍腦袋,嘆道:“要說官家只念叨著蔡相呢!滿朝文武百官,除了蔡相,又能有誰真正懂得官家的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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