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575章 罷相與復相(2)

作者:林二虎·9個月前

“只是,蔡相這次為何不拉上胡滄海一起聊聊呢?”童貫這時問起了另外關心的這個問題。

“胡滄海這根二五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就往哪裡倒!”蔡京輕蔑地笑了笑,“老夫當初用他,不過是想要對付秦剛小賊!沒想到最後他還是個沒用的草包貨!”

“這個胡衍既然是牆頭草。現在那秦剛再次出現,他會不會再次倒過去?”

“哼!背信小人,不足為懼!”蔡京自信滿滿地斷然否定,“他之前可是徹底地背叛了兄弟、而且還是他的恩主,像這樣的人,除了守在朝廷裡一條道走到黑,他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蔡相高見。”話題轉到秦剛身上,童貫的話語間的擔心平添了不少。前次南征大軍中的辛興宗是他的手下,這次江南一戰的實際情況,自然是完完本本地告訴了他,而且隨著劉仲武等人回到西北,秦剛的戰神之聲,已經在西軍中悄悄地流傳開來,“就是這個秦剛,如今倒是真的讓他拉著元符太子在東南割據了一塊,確實是個要命的大麻煩啊!”

蔡京搖搖頭道:“道夫你在邊境帶兵久了,只知道動刀動槍的方法。這個秦剛的確小有戰名,此次我也聽說他在東南搞出來的兵力確實不差。但是,現在的事情可不是像遼夏那般只想搶些土地與錢財,手頭多一點兵、又能打仗就可以的事。這個秦剛若是想幫著吳王來爭天下,那麼自然就需要多多考慮更多的因素,比如人心向背、比如官員支援。否則你想想,既然他們此前江南大獲全勝,實力那麼強悍,為何不是一路北攻?卻是選擇受封稱臣呢?”

童貫原本還有的疑惑,終於在聽了這話之後,有點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蔡相所言甚是,當今的天子早已坐穩皇位,無論宗室還是朝堂,早就萬眾歸心。而且這東南幾路,除了江浙兩地尚有點財稅,那兩廣之路,皆是不毛之地,就算是他們想養精蓄銳,只恐怕也是無力翻天啊!”

蔡京更是胸有成竹地說道:“縱觀歷史,天下一統,皆是自北向南,無一例外。想要從南北伐,絕無成功之例!只是眼下,自從這秦剛竊取地方權柄之後,東南諸路凡是不從其意之官員,盡數被排擠。只可惜如今的執政堂著實糊塗,事不關已高高掛起,這些人都一直擱著不用。老夫已有打算,一旦重歸朝堂,首要之事就是要將這些人統統委以重擔、安置到位。如此一來,朝廷的眾臣心中,孰正孰偏?孰輕孰重?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童貫一拍巴掌,讚道:“蔡相高明!”

蔡京更是手捋白鬚,自信地說道:“還有一個更重要的,這秦剛畢竟只是個未到而立之年的後進之輩。這次東南之事,實際上真正起作用的,還是那個心高氣傲的呂吉甫!此公自認為三朝之相,自己又有經世之才,只是一生起伏、臨到致仕之前卻不得重用,所以才一時衝動,與其同流合汙。對此,老夫也有妙策相對……”

童貫眼睛發亮,俯下身來細細傾聽。

“……我們只須故意抬高這秦剛的身價,事事皆提其名,一則可驕其志,二則以離其間。老夫就不相信,這呂吉甫驕傲了一輩子,到了這個唯一可以揚名立萬之時,卻會甘心站在一毛頭小子的身後!東南之地,只要這兩人嫌隙一生,兩虎相鬥,我們就只須坐享其成好了!”

密室之中,笑聲連連。

屋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起了連天的雪花,冬至之後的這場大雪,也將預示著新年的不期而至。

雪花飄過了西城、東城,沾在各家朱門、瓦當以及高桃著的昏黃燈籠之上。同一時候的另一處氣勢不凡的深宅大院的書房之中,同樣燃著熱氣極旺的炭盆,室內的兩位年輕人的手心,卻像攥著了屋北簷處的冰梭——剛剛聽說到的訊息,足以讓他們都覺得眼睛發暈。

“德甫……這是我從宮裡梁大璫身邊的小黃門確認的訊息。官家已經下了決心,說是……說是過完年就要罷相了。”說話的人叫張汝舟,之前是趙明誠在太學時的同學。不過他在崇寧二年就升上捨得了進士,在外做了一任縣主簿後,此時回京待職。因為趙挺之尚為宰相,便借了與趙明誠的同學關係,一直來往得密切。

張汝舟的這個訊息,的確是從他在宮中梁師成手下做宦官的同鄉那裡獲得,要知道梁師成可是幫皇帝擬寫御書的人,他的訊息準確程度自然不容質疑。

張汝舟還補充道:“而且官家也明確了,是要迎……蔡相公蔡京,回朝復相!”

趙明誠當時正摩挲著一方新得的東漢拓碑帖,一開始時還強作鎮定,直到聽到“蔡相公”時,手裡的碑帖便“啪”地一下掉落,他又連忙心疼地撿起,此刻最直接的想法卻是:好日子要到頭了,今後像這麼好的碑帖,便不可能會有人再送到他家府上了!

他沒心思去細想,父親為何剛坐上首相之位沒滿一年就會失勢,也沒法細思蔡京又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後就捲土重來。他只覺得,父親是自家的天,而這塊天如今立刻就要塌,他也不知道接下來如何是好。

“張兄,你應該是知道了,我家大人對官家赤膽忠心,這一年以來也是嘔心瀝血,做首相的日子裡,沒有功勞也該有苦勞。官家想讓蔡京復相,其實也沒什麼,是吧?蔡相公也未必會對我家大人睚眥必報吧?是不是?”趙明誠突然開口並伸出手攥住了張汝舟的袖子,急切地詢問道。

張汝舟卻是苦笑道:“睚眥必報?!這不就是蔡相公的秉性嗎?”

“那,那,他有點怨氣也難免的吧!不過是讓我家大人罷相?都罷相了還不夠嗎?可以去窮一點的地方去當知州、知府,是不是?就像一個月前的劉相公(指劉逵)那樣?”趙明誠強作鎮定地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抓在手裡時還是抖個不停,“如果是這樣也行……我們大不了可以離開京城,也不必養那麼多下人與役從,對了,我也不必再去太學,面對夫子的各種盤問考察。反正我也讀得不是太好……”趙明誠喃喃自語,說得都極不靠譜的幼稚話。

張汝舟嘆了一口氣道:“其實前兩天就有了傳聞,你沒發現這兩天都沒有人來找你了嗎?也只有我,還是想著我們曾是同窗,這個時候,你只是需要有人關心、有人幫助、有人可以為你出點主意……”

趙明誠聽得有點感動不已。誰說張汝舟這個人過於勢利?誰說他與自己接近是因為自己是宰相之子?眼下這個時機,別人已經開始避之不及了,但是人家還是頂住壓力,第一人來家裡安慰自己、開導自己。

張汝舟真誠地說道:“不管怎麼說,德甫你得要提前做好準備。萬一這蔡相公存心報復,說不準還會下狠手,讓趙相公下獄問罪。這個時候,可得要多準備一些錢,以備上下打點。”

趙明誠感動地點點頭,但是隨即他又犯了難,他既沒有做官,也沒有什麼可以賺錢的營生,讓他準備錢,又能從哪裡弄到呢?

也是看出了他的無奈,張汝舟便決定點撥一下他:“非常之期,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任性了。比如就像你手頭的這本東漢碑帖,包括還有之前你收藏的那些好東西。一定要提前準備,找些買家把它們變現成錢。否則等到你家真的被對付了,外面的人一定會對著這些東西拼命壓價。所以,一定要現在就開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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