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646章 麥秸巷(1)

作者:林二虎·1個月前

“十八叔,回麥秸巷去!”

自從建中靖國年間秦剛有先見之明把這處宅子過戶給了秦湛,也就沒有多少人還記得曾是他當年受贈於劉惟簡的事了。

這麼多年,秦湛因為最初在京城裡投資收購了一些有潛力的商業地產,入手時機極好,之後在秦剛出事後,他刻意打造自己的懶散形象,鋪產只出租、不投機,結果反而避開了京城幾次房產的暴跌危機,個人財富穩中有升。

秦湛投資的鋪產多,自己卻一直住在麥秸巷舊宅,只是陸續將隔壁的地方買下,一併改造成了一座別樣的人情茶館,專門接待各地來京城的商人。

秦湛引著秦剛進了宅子,除了最外面的大門依舊,裡面經過了多年修繕改造,院牆花木都精緻了許多。而且,此時走在前面的秦湛的身材也保養得很好,步態方正,甚至還有點躊躇滿志的姿態——自然,這裡也的確是他運籌帷幄的主場。

行至後院,一位女娘迎出,這是秦湛在京城裡的妾室,同時也是他的京城的重要助手。秦湛揮手道:“快去準備湯池。”對方已見秦湛對秦剛的恭敬態度,立刻明白來人的重要程度,立即避去準備。

秦湛於元符元年娶了京城瓷器商陸晉的女兒陸氏為妻,並先後為其生了兩子一女。在秦剛大婚時,將她們帶去安置在了流求。之後於京城再納了此女為妾。為了能納此妾,秦湛還專門去找胡衍花錢捐了一個八品官。

秦湛方才說的“準備湯池”指是便是宋人的自家浴室。他購下的隔壁宅子裡就有這麼一間,緊鄰廚房及水井,室內瓷磚鋪地,砌了一座三四人可舒服躺下的浴池。

待廚房通知熱水已經好了,秦剛與秦湛便就進入,兩人赤裸相見,又在熱氣騰騰的浴池間的石椅上躺下,溫熱的水讓人不由地昏昏欲睡,秦剛感慨道:“湛哥你不愧在京城待得久……”

“十八叔見笑,京師人皆知我好享受,但不知此處最大的好處便是保密,重要之事躺在這裡交談……安全得多……”秦湛眯著眼躺在水中,“這次回京,可有要入朝打算?”

“湛哥如何看待此事?”秦剛想聽聽他的想法,畢竟他一直居於京城,並且主持的情報線直接覆蓋了朝堂內外。

“十八叔現在已貴為郡王、少師,更有太子尚父之稱,說句實話,貿然踏足京城朝堂,縱使這個官家許以宰執之位,空有一張出入張揚的清涼傘蓋,卻於實際意義不大!”秦湛一點也不猶豫,直接說出他的想法,並補充道,“如今這朝堂規矩盡壞,鎖院宣麻之禮盡成擺設。所謂宰相執政,皆以官家一言而定。說句不尊重的實話,太不值錢了。我想十八叔向來不會做賠本的買賣,怎麼也不會踏足這樣的是非之地吧?!”

秦湛剛才的三言兩語,聽起來隨意且尋常,但卻已將這眼下大局說得十分通徹,遠勝於朝中諸官。秦剛躺在熱水之中,稍稍控制了一下這種舒適帶來的迷糊之感,覺得在這裡的確很適合聊聊禁忌話題:“武威郡王、太子尚父,只怕太多的人並不認為我會止步於此吧?”

“那是他們的認知侷限!”秦湛不加思索地應道,“可笑這世間庸人,盡把這趙宋家的一畝三分當成了全天下。殊不知,天下之大,遠非如此。我也是在這些年,見了來自天海地北的諸多蕃商,方才明白你當年所言的天下,不僅北有契丹與漠北阻卜;東有高麗以及倭國;南有三佛齊及南洋諸國,西有回鶻與西域各地,才算勉強懂了點十八叔的真正抱負。”

“嗯,天下之大,一鍋燉不下……”秦剛被熱水泡得渾身舒張,口中輕喃了一句後世的惡搞語句,幸好秦湛沒有聽清。

“十八叔大婚,我去流求,見那裡氣候宜人,生活富足,也曾動過留下侍奉雙親的念頭。但是與父親長談後,終究還是下定決心回京繼續做事。”秦湛緩緩地說出了實話,“也是父親那次為我解讀了十八叔的天下,胸懷的理想,更是為我解開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我倒是沒想到會有這故事。”秦剛稍稍有點意外。

“我早知自己不是科舉之材,實際做生意也不如建哥、禠哥他們,之前經營諜網還出了差錯,險些害了十八叔。這幾年裡痛定思痛,按照父親所說,在京城專心補救。我雖天資有限,但有恆心、也有常心,信奉十八叔的理想,願意生死與共,共謀大道。父親還說,大孝尊親,十八叔所想的巍巍華夏、盛世中國,亦也是他與師公生平夙願,我能在此中略盡綿力,便就是他最大的安慰!”

秦湛一席話,亦也說得秦剛唏噓不已:“老師之高瞻遠矚,亦須吾等時時習之。”

“不過,十八叔,也虧得是流求走了一趟,再回京城後,許多之前想不通的種種,便就一下子豁然開朗了!”

“哦?”

“按理說,蔡京此廝上臺作亂,已有多年。朝中任人唯親、黨同閥異;市上惡政頻頻,貪得無厭;搞得官怨民憤,早該成為眾矢之敵。可是人性之惡,首在自私。蔡京破規亂行,打擊對手、奪人財富,卻是維護了一小群人的利益、富了他們的口袋。所以一則,這些人視其為黨魁,而反對者亦視其為效仿物件,執行相似惡行以快速恢復實力。從趙挺之到何執中,再到張商英,無一例外。如此一來,破壞規則成為朝堂做事的共性,每一人都變得不再幹淨、不再無辜!所以我才擔心十八叔入朝會不會融入此間!”

“湛哥現在確有見識了!”

“早年與禠哥談做生意,談到有種商鋪,其轉讓價格極低。而且其歷時久遠,箇中關係盤根錯節,一直維持著一種微妙平衡,雖略有崩相而不垮、稍有虧損而不敗,有種努力一把就能興隆的假象。明白底細的人避而遠之。不明就理的外人一旦介入,無論多少新的資金,轉瞬便被吸空,繼而還會承受崩盤混亂之局!”秦湛說的是商鋪,指的卻是當前的朝局。

“禠哥可曾提過解決之道?”

“另起爐灶,任其式微,轉而代之即可!”秦湛此時轉頭看向秦剛,“十八叔的新火頭正旺,犯不著非得燒京城這個冷灶頭吧?”

“何止是冷灶頭這麼簡單!”秦剛感慨道,“我說整個大宋的官場就是一個大醬缸,京城尤甚。進去的本是新鮮上好之物,蓋子捂久了,就沒法保證裡面出來什麼東西!你放心,這個大醬缸我自然沒興趣進去,只不過是來看看能臭到什麼程度罷了!”

“呼!”秦湛先是躺著將臉浸入水下,再露出水面長長出了一口氣,十分滿意現在的水溫,開口說道,“的確這醬缸的說法更精準些,你我鄙之棄之、但是還是有人追之捧之!別的不說,就看胡衍這個官迷,上次給他指點了一招,這就當上了工部尚書,現在是既老實又聽話。十八叔是想接下來再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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