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646章 麥秸巷(2)

作者:林二虎·1個月前

看著秦湛拿出來的京城各方勢力名冊,尤其是每人背後的相關經歷、分析、關係及背景資料,秦剛便直言秦湛做這些事極有悟性,又有足夠的耐心。

在秦湛的資料名冊中,蔡京一黨能夠一家獨大的秘密也就彰然若顯了,應該說,蔡京的成功不是偶然,他極其精明地在自己身前樹起了三張擋箭牌。

第一張擋箭牌就是皇帝。蔡京明智地選擇了無限神化並推崇皇權,這種行為在當前首先是無比地政治正確,被強化後的皇權便能對他形成更大的保護:反對蔡京就等於反對皇帝,然後被下獄問罪的責任便可推到皇帝的身上;

第二張擋箭牌叫“元佑黨人碑”。在哲宗時這是對舊黨的概括。但蔡京卻巧妙地把它拿來作為一個萬能罪名。把所有隻要反對他、甚至不支援他的官員,全都一股腦納進去,進行政治抹黑、家族迫害、文化禁燬,以及貶謫、流放等各種手段。所以,司馬光是,蘇軾是,甚至連章惇這樣的新黨領袖都是;??

第三張擋箭牌是經濟同盟。賺錢一事,從皇帝到宗室再到百官,誰不喜歡?即使出了個別清廉官員,也無法阻止支援自己的同族同鄉人對此有的需要。蔡京在推行各種搜刮財富的手段時,留了兩個缺口,一個是在民間推行居養院、安濟坊等制度,讓底層民眾產生一種能被救助的幻覺;另一個就是給所有願意合作的商人留了點空間,比如要作廢舊版鹽鈔茶引前,得到透風的人,便來得及提前處理以避免損失。而從中得益的所有人,反而與那些傾家蕩產的人之間產生對比感,甚至反過來支援他的這些倒行逆施!

“我是記得十八叔很早就說蔡京此賊極不簡單,過去不覺得,現在終覺果然。”秦湛因為關注這些情報,所以才看得清楚,“就算他被皇帝罷了相位,可跟在他身後的那些同黨,依舊還能緊抱成團,其勢力影響,竟是沒太大的變化。難道,朝堂國政,就真的會被這類奸佞長期把持?”

“是啊!所以皇帝最終還是會再用他的!”

“真是致仕了還能再回頭!”

“致仕也好,復相也罷,不都是皇帝一句話嗎?”秦剛強調,“眼下遲遲未動張商英,是因為皇帝還沒下得了召回蔡京的決心。再等等沒錢花了,就是蔡京回相位的時間。”

“蔡黨在京城原本就很猖獗,等到蔡京再復相,他們便就又一手遮天啦!”

“物極必反,月盈則虧!蔡京復相,未必全是壞事。”秦剛淡定地說道,“想必這一年多來,蔡老賊窩在自家府裡,早就沒有了先前的那些涵養與耐心。這些日子裡,他的黨羽被針對、利益被侵佔,去他那訴苦求助的事一定不少。所以只要他一復位,先前坑他的自家兒子蔡攸肯定要被收拾,其間一直為難他及黨徒的何執中、鄭居中等政敵也會被報復;然後便是皇帝關心的搞錢問題,在他這種心態下,先前還會顧忌的,便不復存在,這次估計就大殺四方,誰也不顧了!”

秦剛分析得有理有據,秦湛聽了更覺信服。現在的這個皇帝,最喜歡把手底下的人調來撥去,一會讓這邊的人鬥那邊,一會兒又讓那邊的人來鬥這邊。鬥來鬥去的最後,都得聽他一個人以御書來決斷。

“大宋國之三弊,湛哥可知?”

“昔日王文正公說過,冗兵、冗官與冗費。”

“善!”秦剛笑道,“冗兵八成在北境。多有勁卒的西軍已被我精編西征,餘者解甲,以化其患。然當今天子,好大喜功,夜郎自大地夢想北伐幽雲,只怕接下來的若干年裡,這北境的冗兵還將更加嚴重。”

秦湛介面道:“冗官我倒清楚一二,現在的皇帝,最喜下詔封蒙蔭官;黨爭各方也有默契,只管各自提拔而不反對別人;還有越來越猖獗的賣官,這些年,就京城可見的官帽子,至少翻了一倍!我不也去買了一頂麼!”

“是啊,養冗兵要花錢,養冗官更要花費。知道這朝廷的財政為何還不垮嗎?”秦剛正色道,“那是我東南自己承擔開支還給朝廷淨交五成賦稅,而且這些賦稅不僅年年準時,並且還免去了時時會有的意外賑災安撫開支。不過,反過來便會明白,只要我東南賦稅有點風吹草動,朝廷這裡的冗費風浪便就再也抵擋不住。”

“那自然了!”

“所以,亂世必多冤情,湛哥你接下來重點關注幾件事:第一,不管是禁軍也好、京官也罷,遇上良將清官受冤,花點錢把他們的流放地改至嶺南或西北,我會對他們另有重用;第二,如今的皇帝感覺不到缺錢,不妨好好幫他一下。之前從南洋等地運回不少好東西,一直囤在手上,如今便可慢慢放到京城的市場上,尤其是無法評估的孤品,都可賣給他。第三,朝廷缺錢、奸臣斂財,這賣官的渠道我們也得先佔些位置,好的官職、重要的官職都幫我多搶些,錢不是問題,正好把我們的人推上去……”

這些詳細的安排,一直聊到深夜方才結束。

次日一早,秦湛過來請安時,秦剛已經早起在院子裡鍛鍊了,打的卻是那種舒緩收斂的太極拳,一時間,彷彿回到了若干年前大家仍住在這裡的時光。

太極拳雖然舒緩,動作都要到位的話,也會出一身的汗。看到站在場邊的秦湛,又注意到他略顯凸出的腰腹,笑道:“人近中年,湛哥也可以考慮練練啊!”

“年輕時就沒學會,現在,算啦!”秦湛自嘲地笑笑,“十八叔這次回京能待多久?”

“這裡安逸,可以緩個兩三天,再回杭州。”秦剛擦了擦汗,轉而問道,“怎麼?有事?”

“也不能說是什麼大事?”秦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有一個人,湘月姑娘,十八叔可願撥個時間見見?”

“李湘月?”秦剛腦中一閃,上次見面應該是七八年前的了,“她,如今還好?”

“不是太好!”秦湛實在地說道,“壬辰宮變後,朝廷給十八叔定的罪名是挾皇子叛逃,眾人畏懼蔡高新貴不敢發聲。但當時李大家,帶頭拒絕出席京城名樓為新皇繼位舉行的金明池校閱,甚至公然在抱月樓裡為十八叔立牌拜祭,以質疑朝廷決定。”

“啊?想不到,這湘月姑娘竟然如此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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