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東南自身也面臨著兩浙、淮南東等路在發達的經濟環境下,人口快速增長與耕地不足間的矛盾。本身生活條件的優越,也使得從這些地區向兩廣遷徙人口的難度極高——生活得好好的,誰想去那種聽起來就很怕人的嶺南地呢?
而最近發生的白蓮社一事,便提供了極好的機會。
特勤本部已經查清,朱勔餘黨朱勳控制了白蓮社後,利用它在民間唸佛社傳播極廣的基礎,先是花錢施藥治病,加上有選擇地扶貧助困,積累並擴大了名聲,從而使得信徒在兩浙、江財淮南等地迅速擴大。
當然,隨著白蓮社的規模擴大,耗用的錢財也不斷增加。朱勳本身還在暗自收集甲兵、訓練死士以謀大事,便就藉助於如今的名聲,開始組織合會——民間集資組織,百姓平時把錢投進去,在遇到困難時可得到高額返回——這是一種後來的龐氏騙局,一開始象徵性地返還救助了幾例,之後便開始動用這些錢財,外加豪強常用的借貸手法,從中吞沒。那天秦剛在丁香屋裡正在處理的越州一案便就就是其中一件。
鄉民合會糾紛之事,多由地方族會處理,而這些族會甚至縣衙又被白蓮社滲入,繼續誘騙這些無知的鄉民被他們精神控制,成為基層信眾。
秦剛和執政院的黃庭堅討論過,無論如何,普通百姓都是被利用與操縱的,他們並無根本的政治訴求,雖然有了劣跡與危害,但也不能像他們背後主謀那樣被過重打擊;但客觀上他們成為了地方不安定因素中的幫兇,無法任其在原地擴大影響。於是,最好的方法就是將他們搬離原地,比如去往兩廣,既斬斷了與其幕後黑手之間的聯絡,又可以解決兩廣人口不足的難題。甚至眼下官府日常的刑罰,都儘量以遷徙嶺南以代之。
這日,秦剛讓人帶話給丁香,說過兩天他要去越州處理公務,考慮到她是越州人,可順便帶她去散散心,還讓她這天可以出去買點東西做做準備。
這是丁香入府之後首次可以自己出門,她猶豫了許久,還是叫使女陪她下午出去了一趟,就去了兩家鋪子,買了點尋常東西回來。
越州一行,平安且順利,丁香的情緒非常高,尤其是秦剛在處理完公務後,還專門陪她拜謁了大禹陵與永欣寺的蘭亭雅集,雖然為了安全,最有意思的流觴曲水處,只有他們兩人坐在那裡,等著酒杯隨水流轉到面前,再一人誦了一首詩詞,丁香仍然高興得像個孩子,有那麼一瞬間,秦剛都感覺把她視為一個叛亂者內應,是不是有點過於敏感了?
不過,就在離開永欣寺時,丁香突然開口:“永興寺門外那邊的胭脂鋪極有名氣,奴婢想現在去買兩件,回府時可以帶給夫人表示心意。”
秦剛抬眼笑道:“都是你們女人家的事,去吧,反正就在左右。”
丁香過去後,遊珍緩緩地靠近。
秦剛不露聲色地說:“查來查去查不到的線索,現在不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嗎?”
丁香在那個攤位前只待了很短的時間,並且也買到了心儀的物品,但是對於她與攤主之間的隱秘交流,所有人都裝作了毫無察覺。
從越州回去的路上,丁香在車廂裡突然靠近秦剛身旁,開口道:“來之前聽王爺說,這次來越州,便就要將前陣子聚眾鬧事的那些人結案發落。奴婢瞧今天王爺的心情大好,可是已經處理妥當了?”
秦剛此時閉著雙眼,跟著車廂的搖晃,毫不在意地說道:“雖然都是盲目聽信他人挑撥,只他們觸犯了刑律,不加懲罰不行。我去給他們講了道理,他們要去的兩廣地區,的確還是一片荒蠻,但那裡也是氣候溫暖,土地肥沃。關鍵開墾出來的田地都可以屬自己,也就是辛苦前面幾年,最終卻是可以為自己謀求到實實在在的田地家業。”
“王爺宅心仁厚,來這裡還能給他們這些罪人講道理!實在是用心了。”
“雖是罪人,但罪不致死;雖是懲罰,罰也須讓人心服。”
丁香聽了之後,沒有接話,只是十分乖巧地將頭倚在秦剛的膝頭,像是有點乏累了一般,同樣也閉上了眼睛。
經過一番行程,進了杭州,又聽到車伕與郡王府守衛交談的話語時,丁香突然睜開眼睛,猛地抓住了秦剛的衣袖,急切地說道:“王爺,送這些罪民的船隻可否改個日程?”
秦剛心裡一驚,卻在臉上毫無反應地笑問道:“這是為何?”
“是因為……”丁香猶豫著開口道,“奴婢剛剛在半路上做了個噩夢,夢見運送他們的海船在路上遇風翻船,越想越覺得害怕。”
秦剛將丁香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立即便就有了數,他敲了敲車廂的壁板,坐在車伕身邊的遊珍立即貼近門簾處道:“王爺請吩咐!”
“剛才丁小娘提醒得不錯,近期海上多有颶風,原本運送越州罪民的海船有些小了,本地更換來不及了,就改成陸路先去明州,再改期更換成水師大船去兩廣吧。”
“是!”遊珍立即領命而去。
秦剛此時再看向靠在她身邊的丁香,意味深長地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倘若這麼多人不小心葬身於大海,我這罪過可就大了!”
“奴婢也是如此覺得!”丁香此時有點如釋重負般地喃喃自語。
當夜,遊珍親率一隊士兵圍住了越州港碼頭,突擊檢查這次計劃運載罪民的三艘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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