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660章 方長老(2)

作者:林二虎·23小時前

夜色初降,秦剛推開丁香的院門,她已經準備妥當,在門口跪迎了。

“今天這是作甚?”秦剛略有驚訝,步子卻不停下,徑直走過去,一伸手便就要將丁香的身子拉起來。

“奴婢有大罪!只因愧對王爺與夫人的厚愛,唯求一死以報。”丁香卻是堅持著伏地而拜,繼而整個人都嗚咽了起來。

“你……”秦剛對此雖然並不算太過於意外,但想想還是從旁邊拖過來一張椅子,順勢便坐了下來,沉聲道,“……就是真有罪,但是如實說來,罪也不致於死吧!”

丁香聽著這話,身子一震,雖然有點意外,但也沒有繼續猶豫,而是直接控制住了情緒,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她是受白蓮社組織的執教主、也是她養父安排,專門潛伏到他身邊的情況。

不過,丁香也交待,起初組織只是希望她保持潛伏,希望日後能夠蒐集到重要的情報,以配合白蓮社在東南可能的起事。

那次在越州的永欣寺外,胭脂攤正是白蓮社的聯絡點,對方透露會在南運海船上動手,交待讓她注意秦剛在事發後的內部反應以備後著。人命關天,善良的丁香原本就已經受到秦剛處理此事的態度影響,終於忍不住出言提醒。卻沒想到這樣的一個簡單提醒,產生了連環反應,導致白蓮社在兩浙的組織與骨幹大批次暴露之後被抓。

就在今天下午,丁香外出,被她嫂子安排在王府外的人聯絡上。由於被抓骨幹太多,她的兄嫂兩人也一時聯絡不到上級,不過倒也沒懷疑是丁香洩的密。只是向她下達了特別指令:說如今情況緊急,命令她回去後尋找機會刺殺秦剛,以此挽救整個大局。

秦剛聽到這裡,微微點頭,仍然用著平靜的語調發問:“那你卻為何不願聽從這個指令?”

“奴婢何德何能,能得王爺關愛、夫人善待,真心相護、悉心照顧,讓奴婢感受到了無人能替的家人之情,奴婢豈可恩將仇報,謀害家人呢?再者,奴婢雖只是一女子,但也能識文斷字,知曉天下新聞,如今東南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全賴王爺英明決斷。而且自從到了府中,卻是耳聞目睹王爺之日夜操勞,一心為公。奴婢又豈能以一已之私,而害大道之公?誠萬死不敢為也!”

“那,你父親、祖父的仇就不想報了嗎?”秦剛突然向前傾下身子,冷眼追問道。

“啊!”丁香猛地一抬頭,驚訝萬分地看著秦剛,不過很快便鎮定了下來,低頭道,“先前奴婢是被一家之仇矇蔽了雙眼,更是一直受人蠱惑,輕信了他人對王爺的汙化!尤其是聽了端午之夜王爺講過的道理,那是奴婢先父先祖的因果,何干王爺之事!”

秦剛聽到這裡,終於是軟下心來,彎腰再去拉丁香的身子,見其堅持跪著不起,也沒過份勉強,只是順勢拉著她趴在了自己的腿上,輕輕拍打著她此時還在不斷顫慄著的肩頭,換了一個無比溫柔的聲音安慰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過而改,善莫大焉。你雖心懷異心入府,但無異行,且在越州海船一事中,更有立功救人的表現。聖賢有言:法不誅心,只觀其行。今日你還能向我坦言一切,我又豈能責怪於你。”

秦剛的這番話說完之後,便像是徹底擊穿了丁香最後的堅強心理,也讓她久抑於心底的委屈情緒得以完全釋放,忍不住地大聲哭泣了起來,淚水都浸溼了秦剛膝前的一整塊。

不過,秦剛也知道,還有最後的心結,也得趁此良機完全解開才好。他輕輕幫著丁香整理了額前有些凌亂的碎髮,又用隨身的手帕幫她細心擦去淚水,開口道:“你父胡濤確實是我定的罪、也判了流放,但他指使手下謀害朝廷命官之母,慫恿鼓動鹽民作亂,更有欺凌鄉老、販運私鹽,這些都證據確鑿,而且當年是經過提刑司審定無誤的。”

丁香此時已經停止了哭泣,低頭不語。

“你祖父胡宗哲,縱子為亂,且任人唯親,貪贓枉法。關鍵你可知曉:將其定罪的證據皆是你那姑父陳舉所交。”秦剛的這一句話再一次擊碎了丁香心中被欺瞞的虛假仇恨,而他接著又說,“你背後之人將此仇恨定在我的身上,又可知曉:你祖父早年就曾構陷秦議長,差點將其再次發配至荊南惡地。對於此事,我還並未刻意尋機報復,卻不想以德報怨的最後,卻被反汙了一身。”

丁香此時已經滿臉通紅。其實在她的記憶裡,自幼也曾聽過關於自己父、祖在外的惡名。包括她祖父罷官回鄉,多少人在背後拍手稱快。只是她那時年幼,感受到的是經此變故後,父親流放、家道中落、祖父病故、母親不知下落。加上被人收養後,一直就被灌輸著最大的仇人便是秦剛的觀念。

只是,自從去書院接近李清照,並親眼見到了秦剛之後,這夫妻二人的凜然正氣、尤其是日趨成熟的年輕郡王、非凡才華、還有根本就作不得假的風評名聲,時時在敲打著她脆弱的復仇決心。

尤其是嫁入王府之後,既沒有她曾想像過的後院霸凌生活,甚至連她原本都做好準備逆來順受的好色王爺也不存在。接觸到的是寬容大度的主母,知性儒雅的主君,並非把她當成那種刻意的寵妾,反倒是一直視其為一個平等的妻子一般。

所以,在郡王府的這段時間裡,即使是與外界聯絡不暢,丁香反倒為這些而感到慶幸,至少自己可以不必去糾結是否去接受新的指令,而讓自己重新陷入矛盾的煎熬。

去越州那次,她不得不在永欣寺外與組織接上頭,可得到了需要配合的任務後,終究抵擋不住良心的譴責,讓她反倒作出了出言提醒的行為。

“香香,你可知道,你孃親原本是良家女子,可能就是是你內心善良的根源。她先被胡濤強搶入宅,之後胡家敗落,再被髮賣也是你祖父的授意。所以,你與你娘根本就沒有為胡家報仇的義務,反而是胡家的坑害者之一。”

“我孃親?王爺是派人去調查這事了嗎?可有我孃親的訊息?”丁香突然間就激動了。

“我手下的人還在盡力尋找,但應該有了點線索。只要她還在這世上,我就一定能幫你把她找回來。”

丁香頓時淚流滿面,忍不住哭著傾訴:“奴婢從心底裡敬重王爺、更感恩王爺對奴婢的憐惜。奴婢生錯了家庭,縱然背上不孝的罪名,亦不願對王爺有任何傷害。今日坦白心跡,死罪能免,已是心滿意足,如能獲准留在王府做個粗活使女……”

話剛說到這裡,秦剛的手指就按住了她柔軟的嘴唇,先是阻止了她後面的話,再沉聲說道:“我與夫人相識於萍水、相知於坎坷、更相聚於生死之後,所以我對她有過‘不離不棄、只守一人’的承諾,從未想過納妾或另娶的想法。這次的夫人是因為臨產,怕我缺了人照顧才想到為我選妾,而正好你因想復仇而刻意接近、我亦想找出你背後之人而假意接受。事發之初,人人皆有打算,你又沒有實際惡行,我又為何怪罪於你!不過,此時你周圍並未安全,貿然出府,恐怕會遭人報復,便就安心在府中住下,待到你三年契期一滿,我自會放你自由之身。”

啊?丁香猛地睜大了烏黑的雙眼,她的臉上說不出是驚喜、還是遺憾,稍稍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地問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此前未向王爺坦白,才有所顧忌。如今奴婢已經痛改前非,又已是王爺的妾室,難道是覺得奴婢不值得為王爺自薦枕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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