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上槿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難得流露出真切情緒的眼睛,眨了眨眼,臉上慢慢露出一種極其無辜,甚至有些天真懵懂的神情。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糯,卻像一根細小的針,悄無聲息地刺入江淮清的心口:
“我……沒有生氣啊。”
她頓了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補充道,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某種殘忍的清醒:
“不是很疼誒。再說了,跟您也沒有多大關係吧。”
他緩緩放下行禮的手臂,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雲上槿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僵硬,反而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淺淡得像水面的漣漪,轉瞬即逝。
她輕聲開口,帶著點彷彿事不關己的點評:
“不過,上將您道歉的樣子……還挺新鮮的。”
江淮清站在原地,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和那張蒼白卻平靜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雲上槿卻像是沒看到他的僵硬,反而眨了眨眼睛,用一種近乎提醒的語氣,指了指自己那隻被厚重支架固定的、扭曲的右腿,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上將不是……把我這條腿也廢掉了嗎?”
她頓了頓,視線輕飄飄地掃過他身上,最終落回他臉上,那雙黑沉的眼睛裡空茫茫的,沒有任何情緒。
“連這個我都不在意,那些……又算得了什麼呢?”
江淮清被她這句輕飄飄的反問釘在了原地,彷彿連呼吸都停滯了。
無端的審問,殘酷的責打,抑制環,甚至那走火的槍擊和整整三天的屈辱束縛……在她口中,竟都成了“不重要”的東西?
他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胸腔裡堵著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上將,你怎麼了?”
雲上槿偏了偏頭,臉上露出真實的困惑,似乎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如此沉默。
她甚至主動問道,不耐煩的打了個哈欠,“今天要審什麼?”
“我不會再審你了。”
江淮清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彷彿要藉此斬斷過去的一切。
雲上槿愣住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訝,微微睜大了眼睛:
“誒?”
“我會跟軍部說明情況,”他繼續說著,語氣急促,像是在追趕什麼,“不會再為難你了。”
雲上槿似乎沒太聽明白,眼神里的茫然更重了:
“啊?”
“你不是想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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