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掙脫了命中註定，而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外面承受這些壓力，此界天道本就殘缺，承受不住一個掙脫者留下的空缺。”
“她掙脫之後，世界就開始收縮，將所有約束之力壓在她一個人身上，要把她拉回去。”
“就像一個水泡破了之後，水面會往中間擠壓收縮，那是一種很殘忍的力。”
“如果你也被擠過一次，就會像我一般，再也不想讓她獨自反覆的承受那一切。”
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陳野那些新刻的、還沒結痂的字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些字，拇指輕輕摩挲著那道還在滲出血液的血痕。
拇指按住那個“貞”字上面，按了三秒，鬆開，指腹上已經多出了一個血指印。
“如今這個世界可以繼續延續，不會重複，便是素貞用自己的真靈，撐住了整個世界的執行，把命運變成了她的形狀。”
“那些本來還要被重演無數次的劇情，都被素貞阻斷了，從此之後，這個世界在她的支撐下，會有更多的未來。”
“諸佛渡眾生，我只渡一妖，眾生皆過客，唯她是歸途。”
他的嗓音不疾不徐，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不是出於謹慎，是出於對這個話題的尊重。
“我只是在她的形狀裡面，把自己刻成了她的形狀，用刻滿滿身姓名的姿態，做她永遠的信徒。”
“信徒不需要自己的名字，信徒只需要知道自己信的是誰，就像我的名字，其實並不重要。”
“陳野也好，法海也好，金山寺的住持也好，這些都是輪迴轉世裡的一個符號，只有這個……”
他抬起手臂，讓日光照在那密密麻麻的刻字上，每一個字都在日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光澤。
“只有這個，是我自己選擇的，不是命運強塞給我，而是我自己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痕跡。”
陳野在說這些肉麻的情話時，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深情款款。
語氣和剛才說“女施主稱這裡是劇本世界麼”時一模一樣，平靜、溫和、理所當然。
這種平靜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讓人頭皮發麻，起雞皮疙瘩。
一個人只有在已經完全確信某件事的時候，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臨安坐在陳辭身邊後，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她看著陳野手臂上那些刻痕，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小青呢？”
臨安公主的鳳眸之中，有一種很認真的探究。
她在問的不只是小青的下落，更想問的，其實是在這三個人的愛戀裡，第三個人的位置。
白素貞和法海，可以定義為蛇妖和羅漢，宿命和掙脫，這些都可以用“愛情”兩個字概括。
但加上小青之後，這個故事就不再只是愛情了，她需要一個新的定義，或者，她不需要定義，她只是想聽陳野怎麼說。
看他能不能說清楚三個人的關係，還是也會像其他人一樣，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支支吾吾，含糊其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