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也站起來，微微欠身，那是他殘留的最後一點僧人禮儀，不是對佛，是對來訪者的尊重。
“小青這個時間應該還在附近的池塘邊觀景，兩位女施主多走動，應該就能尋到。”
“素貞一般午後才醒，施主要是不急的話，午時過後再去塔底相見。”
“這段時間你們可以先在寺裡轉一轉，或者去和小青聊聊天。”
“當然，也可以在這邊的藏經閣裡看看藏書，裡面還留著一些舊經書，是素貞寫的，講妖修法門和她自己對輪迴的理解。”
“對了，後山的竹林那邊，小青在那片林子裡養的那隻野貓妖，也挺有意思的。”
“那隻母貓不知哪裡找到的公貓，居然生了四隻小母貓，三隻花的，一隻綠色的，小青說綠色的像她。”
陳辭點頭應允，“行，那我逛逛。”
陳野這才重新坐下，低著頭，拿起那把刻刀，繼續在自己的手臂上刻字。
刀尖落在皮膚上，他找到上一筆停下的位置，接著往下刻。
血珠從舊的傷口邊緣又滲了出來，和新的血跡混在一起，沿著小臂的弧度往下淌。
然後被陳野用袖子擦掉，再繼續下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在抄寫一本背得滾瓜爛熟的經文。
陳辭帶著臨安從他身邊走過，經過藏經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門縫裡透出月白色的燭光，和劇本里看到的一樣，她側過頭往裡看了一眼。
藏經閣裡很暗，只有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光暈邊緣落在一個被推到牆角的物件上，光影晃盪之中，可以看清是那尊歡喜佛。
底座上落了灰，但那尊佛和懷裡的肉身菩薩的臉都還在，歪歪扭扭的，嘴唇被染成了紅色。
像是被人用指尖蘸著血塗上去的。
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卷經文，都翻到了同一頁，那一頁上用紅色圈了一個詞，“色空”。
圈了很多遍，墨跡疊在一起，快把紙給磨穿。
陳辭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她想起昨天在水鏡裡看到的畫面，法海在藏經閣破戒的那個晚上，被白素貞按在經架上。
她們來回激情翻面的時候，手打翻了油燈，燈油灑在歡喜佛的臉上，然後白素貞蘸著血在佛的嘴唇上塗了一道，說：
“你以後拜這尊，這尊是我。”
“看夠了嗎？”臨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還沒，”陳辭把臉從門縫上移開，笑得嬉皮笑臉。
“法海放歡喜佛在這兒，是為了提醒自己破過戒，還是為了紀念自己破戒的地方？”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這尊歡喜佛就是他給白素貞立的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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