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舉起杯子淺淺的品著酒,那雙蛇瞳抬起來,看向陳辭,也看向臨安。
陳辭覺得這淑女坐姿不適合自己,坐在蒲團上有些難受,乾脆把腿伸直,晃了晃腳踝。
她看著白素貞慵懶喝酒的動作,又看了眼臨安,覺得這兩個姑娘還挺像,都是酒蒙子,都是有點大病在身。
一個是被困在劇本里的蛇妖,一個是曾經被困在古琴裡的公主。
辭辭嘿嘿笑了幾聲,有些散漫的問起了此行的目的。
“那你掙脫這個劇本世界的方法,是愛上他嗎?”
她問得很直接,沒打算搞什麼迂迴恐嚇之列的套路。
白素貞低垂眼眸,看著杯沿上殘留的酒痕,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劇本麼,這個名字取得倒是挺貼切,像戲臺子上的摺子戲,每場都一樣,換身行頭就再演一遍。”
“有時候我是青衣,有時候我是花旦,有時候我連臉都不用化,臺上的鑼鼓一響我就得上去唱,唱完了下場,下次再上。”
“至於說是因為愛上陳野才掙脫的,倒是也沒那麼的絕對。”
她抬起手指,把那滴酒蹭在指腹上,輕輕捻開。
“愛是不可控的,所以劇本寫不出來太多的宿命輪迴,它寫的只有那些可以反覆重演的劇情。”
”許仙愛我,法海恨我,許仙怕我,法海鎮壓我,這些都是可控的。”
“但讓我真正掙脫的,不是愛上他,是愛上他之後,我發現我有了拒絕的能力。”
陳辭非常捧場的問了一句,“拒絕什麼?”
“拒絕劇本給我的任何結局。”
白素貞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在她唇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水光。
“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想過與陳野有太多的糾纏,我以為每一世都會是許仙陪著我掙脫命中註定。”
“我會在斷橋上撿起那把傘,會在之後嫁給他,會被法海鎮壓,這是世界給我設定好的路,也是我和許仙的宿命因果。”
白素貞搖頭,獨自啞然自嘲,“結果每一世都不是因為許仙才醒悟的前世今生。”
“在此之前,世界給我留下了的結局當中,無非就是隻禍世白蛇。”
“要麼被鎮壓在雷峰塔下,最後被法海度化,皈依佛門,從此在佛前磕頭認罪,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要麼就是被許仙用真情打動,洗去妖性,變成凡人,為他洗手做羹湯,為他生下孩子。”
“然後在某一天突然發現自己的鱗片一片一片脫落,妖力一點一點消失,最後變成普通凡人女子,和許仙相守到老。”
“又或者,帶著小青在和法海的決戰中戰死,死在小青的懷裡說完‘來世再做姐妹’,最終化為青煙,魂飛魄散。”
“這些都是這個世界最喜歡的結局,因為它最符合世俗價值觀,也是重複出現最多次數的幾個結局。”
“這個世界的鐵律之一,便是妖就該死,妖就該被超度,妖就該要麼成佛要麼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