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大概誰也沒想到一件事情,包括那位與他暗中又另外締結了深淵契約的厄獄魔神。
諸天神明,萬界禁神,誰都猜不到,他——須佐之男,遲遲沒有恢復過來,原因只是在擺脫歸寂之厄的混亂。
歸寂是所有神明的噩夢,神明從各自存在的神話時代之中隕落,並不是真的死亡。
死亡是終結,歸寂是暫停。
意識進入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世界沉寂。
那裡意識沉眠,神格不存,神力不在,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時間的塵埃覆蓋被萬年的遺忘稀釋。
就連記憶,也會被一代又一代信徒的想象反覆篡改,被各種信仰之毒所裹挾,分散成億億萬份,真真假假,什麼都有。
神明要在靈氣復甦之後復甦,重新錨定主世界,便是要藉由信徒的信仰錨定而歸來。
信徒認知之中的神明是什麼樣子的,那歸來的神明就是信徒認知中的樣子。
善與惡的開始,都由萬千信徒所決定。
信徒說天照是光明的化身,那天照歸來之後就是光明的,信徒說須佐之男是瘋子和破壞神,那他歸來之後就是瘋子和破壞神。
這些來自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信徒信仰所凝聚出的復甦神格。
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就像沒有人會好奇須佐之男覺得自己是什麼,也沒有人會在意被信仰裹挾的神明覺得自己是什麼。
人間之人不知主世界歸來的神明,都只是相當於一個分魂的存在,是本真自我的千萬分之一靈性感應到了錨點,所凝聚覺醒而出的神明分魂。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們大部分都是極端的性格。
淫虐殘暴,貪婪狂妄。
不是她們的本性如此,是因為信仰的最初姿態,便是源於眾生對於未知最直觀的恐懼。
只有這些極端特徵,在被億億萬信徒反覆傳播了無盡歲月之後,還能在一次次纂改下,保留下來。
溫和的、複雜的、充滿矛盾的真實性格,在傳頌中被一層一層磨平,最後只剩一個神性最重的標籤。
想要尋回神性真我,神明需要大量的時間去收集自身存在的痕跡與信仰。
把自己丟掉的碎片一片一片撿回來,把信徒加在自己身上的多餘標籤一張一張撕下來。
這樣才有機會重掌自身曾經的權柄,重新踏上走向至高神位的道路。
只是這是大多數神明永遠也都做不到的事,不是因為碎片多難找,而是因為他們會發現自己丟了太多東西,多到已經不知道自己原來長什麼樣了。
而當神明把所有的標籤都撕掉之後,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的時候,那種空虛比歸寂本身更可怕。
當然,也有一些存在,本身歸來時就有莫大機緣,不需要那麼繁瑣的步驟,就能尋回大量真我痕跡。
而他,須佐之男,便是早已先行一步,踏上了神性歸真的道路。
厄獄魔泉也好,青春之泉也罷,就算是赫柏的權柄之力,都只是幫他加速消化體內八岐之血這個程序的催化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