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端起茶壺，給在座的每個人各倒了一杯。茶香在修煉室裡瀰漫開來，清冽醇厚，和當年冰魄霜親手煮的味道一模一樣。蕭擎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將手按在戰刀刀柄上。那個蒼玄舊部力士營老兵表達敬意的姿勢，他做得極其鄭重。
“趙天，歸墟。本座在神魔戰場打了一千多年仗，見過無數強者。有人帶著恐懼離開，有人帶著遺憾離開，有人帶著不甘離開。你們是少數幾個帶著戰功和所有人的敬意離開的。你們在神魔戰場上的戰功檔案、法則波動資料、腦蟲戰鬥戰術方案——所有這些，都會留在第七戰堡的資料庫中，成為後來者的教材。”蕭擎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極小的青金法則晶核放在趙天手中，“這是第七戰堡的核心法則印記。持此印記，不管你們以後走到哪裡，不管你們渡劫後修為有多高，第七戰堡永遠是你們的後盾。需要支援時，捏碎印記，第七戰堡全體將士隨時響應。”
趙天看著掌心那枚青金法則晶核。晶核表面刻著蒼玄第七戰堡的全名和青金戰徽，內部流轉著蕭擎、秦老、陸晴、老周以及戰堡全體將士注入的一道共同法則印記。這不是一枚簡單的傳訊工具，是一份承諾——戰友之間以法則為證的承諾。他將晶核鄭重收入丹田，與秦老之前給的蒼玄封印法則本源放在一起。然後站起來，對蕭擎、秦老、陸晴、老周，以及站在門外走廊裡默默送行的裴長靖、顧千帆、洛長河等前哨指揮官，鄭重抱拳。
“諸位，神帝劫之後，朕和阿節會回來。到時候，陸晴那頓飯，朕要吃到。”
陸晴從秦老身後探出頭，紅著臉用力點頭。裴長靖站在走廊裡，依舊是那個筆直如松的站姿，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顧千帆靠在走廊石壁上，用那隻好手朝趙天揮了揮。洛長河帶著巡邏隊全體列隊站在戰堡正門外，那個矮壯漢子一聲令下，整支巡邏隊同時立正敬禮，戰甲碰撞聲整齊劃一。
趙天和歸墟並肩走出戰堡大門。暗紅天穹上的法則裂痕一如既往地翻湧不息，高壓法則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但此刻這片暗紅天穹和高壓法則場在他們感知中已經不再陌生——這片戰場見證了他們的每一戰，從外圍荒原到碎骨區深處，從西北段巢穴到禁區邊緣，每一道法則裂隙、每一塊碎骨、每一處壁壘裂紋，都已經刻進了他們的神魂。
歸墟矛在趙天丹田中發出一聲極悠長的嗡鳴。矛尖七道法則神紋全部亮起，在暗紅天穹下劃開一道空間裂隙。裂隙另一端透出玄黃神界熟悉的金色天光。趙天和歸墟最後看了一眼第七戰堡——蒼玄戰旗在法則風中獵獵作響，青金封印法則光芒在暗紅天穹下穩定而明亮。蕭擎、秦老、陸晴、老周、裴長靖、顧千帆、洛長河——所有人站在戰堡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趙天握緊歸墟的手。父女二人並肩踏入裂隙。
身後，空間裂隙緩緩閉合。神魔戰場的暗紅天穹和高壓法則場被隔絕在裂隙另一端。眼前是玄黃神界的金色天穹，熟悉的溫潤光芒灑在海棠樹上，滿樹粉白花瓣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小院依舊是他們離開時的模樣。藥圃裡的清心草比走時又長高了一截，淡藍花苞鼓脹得快要綻開。月華藤攀到了竹籬笆最頂上那格，銀白花串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七葉蘭的紫色花瓣上還沾著歸墟臨走前澆的水珠——那些水珠被歸墟用冰系法則封了一層極薄的保護膜，大半個月過去依然沒有蒸發。
石桌上放著三杯茶。那是歸墟臨走前放在三塊木頭墓碑前的——冰葉茶給冰魄霜，桂花蜜水給耿月，清水給小遠。茶杯裡的茶水已經涼了，但茶香和桂花香還在。海棠花瓣落在茶杯旁，積了薄薄一層。
木架上的木雕們安安靜靜地排著隊。趙天和歸墟走到木架前，歸墟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新刻的木頭人——這個木頭人是在神魔戰場上刻的，用的是東側凹陷那塊神帝脛骨碎屑。她用小遠的刻刀在碎骨上刻出了蕭擎、秦老、陸晴、老周、裴長靖、顧千帆、洛長河——七個人的輪廓並肩站著，身後是蒼玄第七戰堡的輪廓。碎骨材質極硬，她的刀工比小遠老辣得多，每一刀都精準到位。木頭人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神魔戰場·蒼玄第七戰堡·歸墟小隊全體戰友。”
趙天接過木頭人，將它放在木架最右邊，緊挨著那個空著等全家福的位置。然後兩人走到海棠樹下，對著三塊木頭墓碑蹲下來。歸墟將三杯涼茶換成新煮的熱茶——冰葉茶、桂花蜜水、清水，依次放在碑前。
“娘，二孃，小遠。我們回來了。”歸墟伸手把小遠墓碑上新落的幾片花瓣拂掉，“神魔戰場的任務全部完成了。腦蟲巢穴清剿了，太初碎片收回來了，法則投影拿到了，修為也打磨到能渡劫了。爹和我把戰場上的戰友也刻了木雕，放在木架上，挨著小遠的木雕。”
趙天從懷中取出小遠留下的那個木頭人——父親和姐姐並肩站著——放在小遠墓碑前，挨著臨走時放的那個。兩個一模一樣的木頭人並肩站在墓碑前，底座上的字一模一樣：“第一百零一世。爹和阿姐回家。”
“小遠，爹和阿姐在神魔戰場上認識了很多戰友。有臉上有刀疤的蕭指揮使，有活了三萬年的秦老，有畫笑臉畫得和你刻字一樣歪的陸晴，有煮茶煮得和你二孃一個味道的老周。他們幫了爹很多忙，爹把他們都刻成了木雕。等你回來，爹帶你去看他們。”趙天說。
晨風穿過海棠樹，花瓣簌簌落在三塊木頭墓碑上。
趙天站起來，牽著歸墟的手走到竹榻前坐下。石桌上的茶壺裡，冰葉茶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抬頭望向玄黃神界金色天穹的深處。
“阿節，神帝劫的降臨時間由天道決定，不由我們選。但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做完了。法則閉環經過神魔戰場高壓實戰的打磨，同步咬合度已經達到極致。墟的歸墟法則原始碎片、太初碎片中的法則資訊、秦老給的蒼玄封印法則本源、蕭擎給的戰堡法則印記——渡劫前能收集到的所有法則資源，都在我們丹田裡了。接下來，就是在小院裡靜心等待。等你煮茶的火候什麼時候被你二孃誇一句‘可以’，等藥圃裡的清心草什麼時候開花，等小遠的木頭人底座上的字被風磨淡——等到心境和法則完全同步的那一刻，神帝劫自然會降臨。”
“爹，如果神帝劫一直不來呢？”歸墟問。
“它不會不來的。”趙天放下茶杯，看著海棠樹下的三塊木頭墓碑，“天道有自己的節奏。所有條件都成熟了，它就會來。不早不晚，剛剛好。”
歸墟端起茶壺給父親續了一杯茶，也給自己續了一杯。她靠在竹榻上，七色法則光環在周身緩緩流轉。神魂深處七道聲音此起彼伏——冰魄寒說“這一仗打得過癮”，趙月兒說“阿節辛苦了”，趙曦說“陸晴的桂花糕好吃”，趙念說“別光想著吃”，冰魄雪說“法則投影的資料還要再整理”，趙晨說“姐，神魔戰場是什麼樣子的”。七道聲音同時響起來，歸墟一個一個回答。
玄黃神界的金色天穹一如既往地溫潤寧靜。小院裡，茶香和桂花香交織在一起，海棠花瓣無聲飄落。
歸墟矛在趙天丹田中安靜地懸著，矛尖第七道神紋在溫養中緩緩成長。
他們渡過了神魔戰場的連天烽火，此刻坐在海棠樹下等一場雷劫。
等雷劫到來時，將創世、歸墟、輪迴三道法則在劫雷中徹底融合，然後去接三個等了一百世的家人。
【第1604章·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