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下的麥稈在他腳邊堆成一個個大小均勻的麥束,麥穗朝同一個方向,碼得整整齊齊。
歸墟跟在他身後將割好的麥束用稻草捆成捆,一捆一捆立在田埂上。
她捆麥的手法和她扎封印陣時一樣精細——每一捆的麥束數量都差不多,稻草結頭藏在麥稈內側。
冰魄霜沒有下地,她在田埂邊的大楓楊下鋪了塊粗布,將煮好的清心草枸杞茶放在樹蔭裡。
她坐在樹下看著一家人收麥,偶爾站起來將涼茶端給滿頭大汗的小遠。
小遠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說清心草茶比冰葉茶多了點甜。
冰魄霜說那是因為枸杞放得多——芒種暑氣重,枸杞潤肺。她又斟了一杯放在樹下新立的石墩上,那是給老石匠和太初冰系神帝的。
午後麥子全部割完了。趙天將鐮刀上沾的麥漿用井水洗乾淨,在刃上薄薄塗了一層菜籽油防鏽,重新掛回雜物間的牆上。
小遠也將自己的小鐮刀擦乾淨掛在父親的大鐮刀旁邊,兩把鐮刀並排,一大一小。
耿月將新麥鋪在院裡的青石板上曬,用竹耙將麥穗均勻攤開,讓每一粒麥子都曬到太陽。
曬完麥子,耿月又說該插秧了。
秧田也在向陽坡腳下,緊挨著麥地,不大,只有幾壟。秧苗是穀雨時育的,如今已長得綠油油的,秧葉挺拔,根鬚繁密。
一家人又扛著農具下到秧田裡。耿月挽起褲腿赤腳踩進秧田,泥漿從腳趾縫裡擠出來,涼絲絲的。她彎腰插秧,左手分苗右手插,秧苗在她手裡一株一株端端正正地立在泥水裡,行距株距均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小遠也挽起褲腿下田,跟在母親身後插秧。他插的秧苗歪歪扭扭,有的插得太深只露出秧尖,有的插得太淺風一吹就倒了。
耿月手把手教他:拇指和食指捏住秧苗根部,往泥裡送兩指深就行,太深了不髮根,太淺了站不穩。
小遠照著試了幾次,終於有幾株秧苗穩穩地站在泥水裡。
趙天在秧田另一側插秧,他插秧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株都插得極穩。
秧苗在他手裡一株一株立在水田裡,橫豎成行,和他在戰堡指揮室長桌前排列沙盤推演陣法時的邏輯一樣——前後左右間距一致,整體佈勢穩而不散。
歸墟跟在他身後補漏——有些秧苗根部泥沒壓實,她用指尖將泥輕輕按緊。
傍晚時分秧田裡的苗全部插完了,一家人沿著田埂往回走,晚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新翻泥土的腥氣和秧苗的青葉香。
耿月說芒種忙了這一天,麥子收進倉了,秧苗插下田了,接下來就等著穀穗灌漿。
小遠說他也把絲瓜藤的架子搭好了,第一朵絲瓜花已經落了,花萼底部開始膨大,大概過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小絲瓜。
晚飯時耿月將早上那鍋臘排骨新麥饃饃端上石桌,蒜薹炒肉片放在中間,一人一碗綠豆粥。
小遠一口氣吃了三個饃饃,吃完又添了半碗粥。冰魄霜將紫砂壺裡的清心草枸杞茶濾掉舊茶葉,換了一壺新泡的淡竹葉茶——淡竹葉是從後山溪邊挖的,清心火解暑熱。
歸墟靠在竹榻上將今天的事逐件記在識海深處——母親割麥時鐮刀貼地走平不走斜,曬新麥時用竹耙將麥穗均勻攤開,插秧時行距株距像用尺子量過。
父親磨鐮刀的手法和你擦歸墟矛時一模一樣。二孃採的淡竹葉還沾著露水。小遠插的第一株秧苗歪歪扭扭但終於站穩了。所有細節,全數收納。
夜深了,金翅早已在竹簾下的蔭涼裡縮成一團睡著了。
小遠在屋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著明天去田裡看秧苗有沒有長新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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