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隕落後的第一層，時間失去了意義。
沒有人記得他們在第一層戰鬥了多久。那是一片沒有晝夜、沒有星辰、沒有法則鐘聲的法則煉獄，唯一度量時間的標尺是魔物被打碎又重新凝聚的次數，是法則能量消耗殆盡又艱難恢復的週期，是三角承載骨架崩碎後被重新修補的次數。
起初永珍的精密校準儀器還忠實地記錄著每場戰鬥的時長、魔物的數量、法則消耗的資料。
但在連續數月無休止的苦戰後，連精密校準儀器也失去了計數的意義——魔物的數量從未減少，法則亂流的強度從未衰減，只是他們還在站著，還在戰鬥，還在彼此掩護。
百年後，當最後一隻堵在出口前的魔物被南離的寂滅穿透之力洞穿核心、化作漫天法則碎片時，十個人同時停下了手。
第一層的法則迷霧在他們身後極安靜極緩慢極沉重地翻湧著，魔物的碎片在虛空中緩緩消散，沒有重新凝聚——出口處的法則壓制在魔物崩碎後短暫失效了片刻。
就是這片刻的視窗期，讓所有人同時感應到了第一層通往第二層的法則階梯入口。那道階梯極窄極陡極暗，就嵌在第一層法則迷霧最深處的一面極古老極厚重極沉默的石壁上。
趙天站在出口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極暗極沉極壓抑的法則迷霧。守護之道的青色光環在他周身極安靜極自然地流轉，百年苦戰在他身上留下了數不清的極細微極隱蔽極頑固的法則疲勞裂紋——不是在皮膚上，是在法則脈絡的最深處，在每一次超負荷運轉三角承載骨架時留下的印記。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極安靜極鄭重極沉穩地做了一個動作：將右拳輕輕按在左胸心口，朝東極化作極淡極柔極純淨的生命法則光芒消散的方向極深極沉極久地低下了頭。
身後九位同伴同時做了同一個動作。南離右拳按在左胸，赤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片曾綻放萬法之花最後絢爛光芒的迷霧，極安靜極鄭重極深沉。幽都的斗篷帽簷壓得極低，寂滅奇點在他掌心極緩慢極沉重極沉默地旋轉。
北玄冰藍色的眼瞳深處極細微極短暫極安靜地閃過一絲極淡極柔極哀慟的法則光芒，那是極寒永恆之光在哀悼一位走到了極致的同行者。
永珍竹杖杖頭的精密校準儀器在東極消散的方向微微震顫，萬法歸宗殿的虛影在他身後極安靜極緩慢極沉重地展開又收斂。赤霄掌心全頻白光中極淡極柔極溫暖的靈魂法則光暈在東極消散的方向極安靜極溫柔極長久地燃燒著。
西極沉默地低下了頭，金山在他身後極安靜極緩慢極深沉地旋轉。
蒼梧的風痕在東極消散的方向極輕極柔極安靜地繞了一圈，彷彿在為戰友送上最後一陣來自故鄉的風。
天璇的雷光分身同時停下腳步，朝東極消散的方向極鄭重極整齊極沉默地行了一個軍禮。
紫微的自適應秩序星環極緩慢極沉重極有序地旋轉了最後一圈——那是東極生前在團隊法則協同網路中極熟悉極親切極溫暖的生機法則脈動頻率，如今這道頻率在星環中永遠地空了出來。
東極走了。古樹倒下，土壤還在；土壤還在，生機不滅。東極留在每個人法則脈絡最深處的那道極淡極柔極純淨的生命法則滋養力依舊在極安靜極溫柔極不可撼動地運轉著，那是他留給他們最後的守護。
趙天轉過身，第一個踏上通往第二層的法則階梯。階梯極窄極陡極暗，腳底觸碰到石階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天淵第二層的法則壓制與第一層截然不同，所有進入第二層的法則能量都會被自動歸零，然後重新校準。
第二層入口處依舊有魔物。它們極矮極瘦極敏捷，法則結構極簡單極純粹極安靜——每一隻魔物都只是一團極淡極微極不起眼的法則能量體，和第一層那些極狂暴極猛烈極恐怖的魔物相比，弱得幾乎可憐。
但趙天展開的探測網傳回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陷入極短暫極沉重極壓抑的沉默的訊息：所有人的修為境界，在這一層被壓到了神尊初期。
比第一層的神帝初期更低了整整一個大境界。法則容量再被壓縮數倍，神識穿透範圍縮至不足身周十丈。
但十人沉默的時間極短。南離右拳上那團三角火焰在神尊初期的法則容量下收斂至極小極微極不起眼，但火焰的穿透力品質不變——他比剛踏入天淵時更加適應被壓制的狀態了。
十人在極短暫的適應期後重新掌握了新境界下的法則運用。在神尊初期極有限極逼仄極貧乏的法則能量支援下，每一步都走得極小心翼翼極精準極剋制。
第二層的法則荒原極安靜極空曠極沉默。魔物數量極少，極零星極分散極安靜地在極遠處緩緩移動。
趙天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下來——他在這些極簡單極純粹的法則能量體中感應到了一種極細微極隱蔽極古老的生命法則脈動。
那是東極留下的生命土壤在法則本源最深處極安靜極溫柔極不可撼動地滋養著這片荒原，讓魔物不再只是單純的戰鬥工具，而在某種極深極遠極隱蔽的層面上擁有了極微弱極原始極安靜的生命氣息。
東極還活著。不是以人的形態，不是以樹的形態，而是以法則的形態——他的生命土壤已融入天淵的法則基底，融入了天淵的法則意志。他不再是一個人，不再是一棵樹，而是成為了天淵的一部分，成為天淵中極古老極沉默極不可撼動的生命法則根基。
趙天深吸一口氣，十人在極安靜極沉默極堅定的法則共鳴中站直了身體，重新整好陣型，朝第二層極深極遠極遼闊的法則荒原更深處極穩極沉極堅定地走去。
】續待完未·完章67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