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只有一級。
趙天踏上最後一級時，感受到了一種極徹底的“空”。
前面二十七層的法則壓制，無論多狠多重，都始終保留著一絲法則能量可以呼叫，哪怕只是指尖一縷微光、掌心一粒光點。
但這一層不同。法則壓制來到偽仙初期——仙界最低境界，也被稱作“凡人境界”。
在這個境界下，法則能量幾乎完全消失，連最基礎的法則感知都無法維持。他的球體完全消失了，弧面偏轉層消散無形，三角承載骨架歸零。
十一道逝去同伴的法則印記雖然還在靈魂深處，卻已經微弱到了幾乎無法感知的程度，像是一盞燈被罩上了極厚的幕布，透不出任何光亮。
北玄的冰晶花徹底消散，指尖空無一物。赤霄的白光完全熄滅，掌心空空如也。
天璇的雷光消失殆盡，指尖再沒有電弧跳躍。
四個人站在一片極安靜極樸素的灰白色地面上。地面極平整極光滑，像是某種極古老的石材經過漫長歲月的打磨之後形成的溫潤表面。
沒有法則紋路，沒有能量波動，沒有任何修行者熟悉的法則環境特徵。
只有極普通的地面、極普通的空氣、極普通的光線——和凡俗世界的任何一處普通地面沒有任何區別。
趙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的紋路極清晰，指節分明，肌膚的觸感極真實極溫潤。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輕微壓力，能感覺到腳底與地面接觸時的溫度差異，能感覺到空氣從鼻腔吸入時的溼潤度。
這些是他作為凡人時就擁有的感知，比他踏上修行之路前更加敏銳，但本質上沒有區別。
他花了一段時間才真正接受了“偽仙初期”意味著什麼。站在這裡，他們和凡人沒有本質的區別。他們的法則本源被壓縮到了極致，任何法則層面的感知、調動、運用都完全無法實現。
在第28層，他們只能是凡人。
也是在天淵走到最深之處後，重新回到最初的起點。
“我們……變回凡人了。”北玄的聲音極輕極淡，冰藍色的眼瞳中倒映著灰白色的地面和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極安靜地注視了幾息，或者說，所有法則能量都被剝離了，只剩下最原始的身體感知和靈魂意識。”
赤霄站在她身旁，雙手攤開在身前，仔細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白光已經熄滅，但她依然以極專注的方式端詳著自己的掌紋：“我的靈魂法則還在。
雖然能量被剝離了，感知被壓縮了，連最基礎的法則共鳴都無法建立。但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就在法則本源的底層，像是一根絃斷了全部共鳴之後依然在極慢地振動。你們呢？
趙天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沉入靈魂深處。法則本源被壓縮到了極致之後，他依然能感應到那十一道印記的存在——東極的生命土壤在最底層安詳地沉睡著，北玄的極寒永恆之光在中間層極微弱地脈動著，永珍的終極校準之力在結構連線處以極慢的頻率跳動——它們以極弱極慢的方式存在著，像一顆被極厚的積雪覆蓋住的種子在地下深處依然保持著極緩慢的生命活動，雖然沒有光線、沒有溫度、沒有空間，但生命的跡象還在，以最原始的方式維持著自身的完整。
“還在。”趙天睜開眼，“我們法則本源還在，印記還在，守護之道還在。只是無法呼叫，無法感知，無法運用。就像一柄劍被收進了極深的劍鞘，鞘口被泥封住了，但劍還在鞘裡。”
天璇站在稍遠的地方，他繞著四人走了幾步，每一步都在灰白色地面上留下極淺的腳印。他的腳步聲在極安靜的灰白色空間中顯得極清晰極乾脆，每一步的間距都極均勻極穩定：“這一層的空間不大。我走了十幾步就到了邊緣，邊緣是極光滑的灰白色石壁，材質和地面相同，高度約有一丈多。四壁圍出了一個極規整的方形空間，邊長約二十丈。沒有門，沒有窗，沒有出口，像一間完全封閉的石室。”
趙天沿著天璇走過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天璇更慢更穩，每走幾步都會停下來觀察地面和牆壁。石壁的表面極光滑極平整，沒有任何刻痕、紋路或標記，甚至連一處極細微的凹凸都沒有。他觸控石壁時，指尖傳來的觸感極溫潤極均勻，像是觸控一塊被極多人反覆撫摸過的古老玉石。石壁的溫度與空氣溫度完全一致，不冷不暖，像是與周圍的空氣完全融為一體。
他繞著四壁走完一圈後，在石室的東北角停下。那裡地面上有一道極淺的凹痕，形狀很不規則，像是被某種極重的東西極緩慢地磨出來的。他在凹痕旁邊蹲下來，用手掌輕輕比了比凹痕的形狀和大小——極淺極闊，近似橢圓形，邊緣被磨得極平滑，像是某種沉重的容器在極漫長的時間中被反覆放回同一個位置之後留下的印記。
北玄在另一側發現了一塊更大的凹痕，比趙天找到的那道深了不少，邊緣甚至能看出極模糊的輪廓，像是某種巨大的圓形物體曾在此長時間放置。赤霄則發現了石室中央地面上一處極細微的色差——那裡的灰白色比周圍深了一點點，非常輕微，肉眼幾乎看不出區別，但當她蹲在合適的光線角度下時，那道極細微的色差便顯露出來了，形狀極規整極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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