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槐樹巷總被第一縷陽光和槐花香喚醒。林晚是被小黃狗的輕吠聲吵醒的,它爪子搭在畫室的木窗上,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小黃花。她披了件薄外套拉開門,就見趙爺爺正蹲在槐樹下,手裡捏著片沾著露水的槐樹葉,對著剛升起的太陽端詳。
“趙爺爺,您又來這兒‘曬太陽補鈣’啦?”林晚笑著走過去,順手摸了摸小黃狗的頭。
趙爺爺直起身,把樹葉揣進兜裡——那是他攢著給巷口賣早點的張嬸當書籤的,“可不是嘛,這晨光曬著舒坦。對了晚晚,昨天博覽會的熱鬧勁兒,張叔今早可是在餛飩攤說了一早上,說你把咱老巷的故事講得比他煮的餛飩還入味。”
正說著,巷口傳來三輪車的鈴鐺聲,張叔蹬著他那輛刷著藍漆的舊三輪車過來了,車斗裡碼著剛包好的餛飩和熱氣騰騰的煤爐。“晚晚早!”他隔著老遠就喊,“今早給你留了蝦仁餡的,知道你昨天累著,得補補!”
林晚剛要道謝,就看見陳嶼提著兩個大紙袋從巷口走來,額角還沾著細汗。“剛去文具店補了點卡紙,”他把袋子遞過來,“昨天很多人說想要定製書籤,咱們多備點材料。”
三人正圍著三輪車說話,忽然聽見奶奶在院子裡喊:“晚晚,有人找你!”
林晚應聲跑回去,剛進院門就愣住了:院子裡站著一男一女,看著都三十出頭,男的揹著相機,女的手裡捧著個牛皮紙信封,正跟著奶奶看窗臺上晾的槐花茶。見她進來,女人率先笑著迎上來:“您就是林晚老師吧?我是市文化館的蘇晴,這是我們攝影部的同事周凱。”
蘇晴遞過名片,指尖帶著點薄汗:“我們昨天去了文創博覽會,看了您的《老巷煙火圖》,太受觸動了。現在市裡在做‘城市記憶’非遺專案,想把老街區的故事整理成紀錄片,第一個就想到了槐樹巷。”
林晚趕緊把人讓進畫室,陳嶼正好進來送綠豆湯,見狀忙添了兩個茶碗。周凱已經舉著相機在拍畫室牆上的速寫了,鏡頭對著那張畫著趙爺爺埋彈珠的草稿,“林老師,您這些細節太真實了,比我們找的老照片還鮮活。”
“都是巷子裡真事兒,”林晚給蘇晴倒了碗綠豆湯,“趙爺爺真的埋過彈珠,張叔的圍裙上確實繡著‘張’字,這些都是老巷的記號。”
蘇晴喝了口綠豆湯,眼睛亮起來:“就是這種煙火氣!我們想拍三集紀錄片,從老巷的清晨拍到深夜,記錄街坊們的日常,還要把您畫畫的過程也加進去。您看方便嗎?”
“方便!太方便了!”奶奶端著剛蒸好的槐花糕走進來,往盤子裡擺了三塊,“咱們老巷的故事能上電視,那是多大的福氣!蘇同志,你們要是不嫌棄,中午就在這兒吃,我給你們做魚香茄子。”
蘇晴連忙道謝,剛拿起槐花糕咬了一口,就被甜香噎了一下,“好吃!這就是畫裡的槐花糕吧?一定要拍進片子裡!”
周凱已經踩著梯子拍《老巷煙火圖》了,鏡頭從巷口的老槐樹慢慢掃到巷尾的柿子樹,嘴裡不停唸叨:“這構圖絕了,每個小人物都有戲。林老師,您畫趙爺爺埋彈珠的時候,是不是照著他本人畫的?那神態太像了。”
“是呢,”林晚指著畫裡那個蹲在樹下的小身影,“趙爺爺特意把他的玻璃彈珠拿來給我當參考,說小時候埋彈珠時總怕被人發現,得蹲得低低的。”
正說著,念念抱著小黃狗跑進來,看見陌生人一點也不怯生,舉著手裡的彩色筆喊:“晚晚姐姐,王阿姨說要教我做槐花書籤,你們要看嗎?”
蘇晴一把接住撲過來的念念,笑著問:“你就是畫裡那個戴花環的小丫頭吧?昨天博覽會的書籤是不是你做的?我同事還搶了一張呢。”
念念眼睛瞪得溜圓,把小黃狗往蘇晴懷裡一塞:“是我做的!小黃也有花環,晚晚姐姐畫在畫裡了!”小黃狗乖順地蹭了蹭蘇晴的胳膊,惹得她笑個不停。
陳嶼趁機跟周凱聊起了拍攝細節:“早上五點多張叔就開始生火包餛飩,傍晚王阿姨會在槐樹下擇菜,這些時候光線好,也最有生活氣。”周凱趕緊掏出本子記下,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中午吃飯的時候,巷子裡的街坊們都聽說了拍紀錄片的事。張叔特意端來一大碗蝦仁餛飩,非要讓蘇晴和周凱嚐嚐:“你們可得把我這餛飩攤拍清楚點,我兒子在外地打工,要是在電視上看見我,肯定高興。”
王阿姨也提著藍布包來了,包裡裝著剛摘的新鮮槐花:“蘇同志,這槐花你們拿著,泡茶做糕都好,拍片子的時候要是需要,我隨時來摘。”
趙爺爺揣著他的玻璃彈珠趕過來,把鐵盒往桌上一放:“這可是寶貝,拍的時候要是需要道具,儘管用。我還能給你們講講當年巷子裡的事,比如三十年前這裡有個老茶館,掌櫃的沏茶手藝一絕。”
蘇晴被街坊們的熱情弄得眼眶發熱,扒拉著米飯說:“您放心,我們一定把每個細節都拍好,讓更多人知道槐樹巷的故事。”
下午,周凱扛著相機跟著張叔去了餛飩攤,鏡頭裡,張叔繫著繡“張”字的圍裙,手腕一轉就把餛飩扔進鍋裡,白色的餛飩在沸水裡浮浮沉沉,香氣隔著鏡頭都彷彿能飄出來。蘇晴則跟著林晚進了畫室,看著她在《老巷煙火圖》上加畫今早的場景:趙爺爺在槐樹下曬太陽,手裡捏著槐樹葉,旁邊多了個舉著相機的周凱,角落裡還有小黃狗追蝴蝶的身影。
“您這是把新鮮事都畫進去了?”蘇晴湊過去看,筆尖落下的地方,槐樹葉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林晚蘸了點淡綠色顏料:“老巷的故事本來就是活的,昨天的博覽會,今天你們來,都是該記下來的日子。”
陳嶼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進來,放在畫案邊:“歇會兒再畫,周凱那邊剛拍完王阿姨擇菜,說等會兒來拍你畫細節。”他拿起一塊西瓜遞給蘇晴,“嚐嚐,是巷尾李伯家種的,沙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