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他阮文雄能在這片吃人的土地上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從來不是婦人之仁。
手下的忠心固然可貴,但在生存面前,一切都可以犧牲。
他衝著阿南的背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轉向了一旁一直沉默著的玄陰屍身。
沉默持續了幾秒。
玄陰屍身體內,黑鴉的聲音響了起來:“主人,黑鴉這條命,當年也是您從死囚營裡撈出來的。”
“這些年,跟著您,殺人,放火,做了不少事,也享了不少福。值了。”
“如今您既然要拿去,拿去便是了。”黑鴉的聲音裡帶著釋然,“反正總比永遠困在這副鬼樣子裡強。”
說著,玄陰屍身便開始朝著祭所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玄陰屍身動作一僵,停在了原地,另一個驚怒交加聲音出現,正是坤猜。
“不!不!我不想死!”坤猜的意識在瘋狂尖叫,“我還沒活夠!老子還沒活夠啊!”
“閉嘴!坤猜!”黑鴉的意識怒喝,“你以為我們還有選擇嗎?不是主人需要,是我們自己已經沒有活路了!”
“放屁!”坤猜的聲音充滿了歇斯底里,“沒有活路?只要出了這個鬼地方,天大地大,哪裡不能去?老子寧可變成這副鬼樣子活著,也不想魂飛魄散!”
“阮文雄!是,老子當年是欠你一條命!可這麼多年,我替你做了多少髒活累活,殺了多少人,背了多少鍋?這債,早就還清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就這麼沒了!你要獻祭,獻祭他們好了,別拉上我!”
玄陰屍身的身體開始不協調地扭動起來,一會兒想往祭壇走,一會兒又劇烈地後縮。
那張醜陋的臉上,表情也在不斷變換,一會兒是黑鴉的沉默決絕,一會兒是坤猜的驚怒交加。
坤猜的反抗和尖叫,像是一盆冷水,潑在了阮文雄的臉上,也讓祭所內的氣氛陡然凝固。
阮文雄確實有些意外。
在他的預想中,憑藉自己的人格魅力,對他們的救命之恩,以及平日裡給予的權力、財富、地位,在這種關鍵時刻,這些手下應當心甘情願地為他赴死才對。
阿南的順從,黑鴉的平靜,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他沒想到,偏偏出了坤猜這麼一個例外。
其實,這也怪阮文雄想岔了。
坤猜這種人,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下得去手,所謂救命恩人,在他這裡根本不值一提。
坤猜是典型的亡命徒,在他看來,阮文雄當年救他,不過是看中他的能力,是一筆交易。
這麼多年,他為阮文雄出生入死,好處沒少拿,但危險也沒少冒,早就扯平了。
他欠的是“債”,而不是“恩”,更不是“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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