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向一直默默陪在身邊的周陽,那張蒼老枯槁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微笑,雖然難看,卻是這幾天來,最接近“笑”的一個表情。
“周施主…”他的聲音帶著釋然,“前面就是噶舉寺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周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伸手扶住丹增顫巍巍的手臂,“走吧,最後一段路了。”
下山的路相對平緩,但對於此刻的丹增來說,每一步都依舊艱難。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額頭上滲出冷汗,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緊緊盯著前方,不肯移開分毫。
隨著距離拉近,寺廟的輪廓越發清晰,他們能看到寺門前飄揚的經幡,以及院牆內隱約走動的人影。
就在他們走到離寺門還有百餘步的地方時,寺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暗紅色僧袍的年輕喇嘛走了出來,手裡拿著掃帚,似乎是要打掃門前。
那喇嘛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些稚氣。
年輕喇嘛不經意地抬頭,看到了正攙扶著走來的兩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陽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些好奇和警惕,但當他的視線移到周陽身旁那個面容枯槁的身影上時,他整個人愣住了。
手中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年輕喇嘛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不敢置信,最後化作了無比的驚愕。
“你…你是…”年輕喇嘛的聲音顫抖著,“丹增…丹增師兄?是你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因為驚訝而有些變調。
這一聲呼喚,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丹增早已疲憊不堪的心湖上。
他渾身一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努力辨認著眼前的年輕面孔。
“是…是阿旺嗎?”丹增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不敢確定的試探。
“是我!是我啊,丹增師兄!”年輕喇嘛阿旺激動地跑了過來,但在看清丹增如今的模樣後,腳步又硬生生剎住,臉上滿是震驚與痛惜,“師兄!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這些年,你去哪裡了?”
丹增看著眼前的小師弟,嘴唇翕動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聲苦澀到極點的嘆息,和兩行滾燙的濁淚。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哽咽,“平措…平措師兄,他在嗎?”他問出了這個一路上在心頭盤旋了無數遍的名字,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阿旺的眼圈也紅了,他連忙點頭:“在!在!平措師兄…不,現在是平措上師了,他一直在寺裡!他一直都在等你回來!”
聽到“一直在等你回來”這幾個字,丹增身體一晃,差點暈厥過去,幸好被周陽和阿旺一左一右扶住。
“快!快進去!我去告訴平措上師!”阿旺抹了把眼睛,也顧不上撿掃帚了,一邊幫忙扶著丹增,一邊急匆匆地朝著寺內喊道:“來人!快來人!丹增師兄回來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傍晚傳出很遠。
很快,寺門內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聽到動靜的喇嘛跑了出來,看到形如枯槁的丹增,都是一愣,隨即露出不敢相信的驚駭神色。
“真的是丹增!”
“天啊,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快,扶進去!”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丹增扶進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