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沒有停留在原地。
在丹增被眾人簇擁著踉蹌進入寺門後,他略一沉吟,也邁開步伐,跟在了那群急切的喇嘛身後,踏入了噶舉寺的門檻。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院落,鋪著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打掃得十分乾淨。
與幻境中那種無處不在的莊嚴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樸素的生活氣息。
牆角堆著整齊的柴垛,簷下掛著風乾的藥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酥油和桑煙的氣味……
此刻,院落裡的平靜被打破了。
先前進來的幾個喇嘛正手忙腳亂地將丹增扶到院中一處石凳上坐下,有人急匆匆地跑去取水,有人則對著丹增如今的模樣低聲驚呼,難以置信。
丹增癱坐在石凳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灰敗,但眼睛卻渴望的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周陽靜靜地站在院門附近,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
他的目光同樣在打量著這座真實的寺廟,與記憶中那座虛幻的“祖拉康”做著對比。
這裡沒有那種讓人心神不寧的詭異完美感,也沒有那種無處不在的精神壓迫,只有一種歷經風霜的平實。
即使此刻因為丹增的歸來而略顯嘈雜,那種根植於日常修行與生活的穩定感,依舊是幻境無法模擬的。
他的出現自然引起了一些注意。幾個年輕些的喇嘛不時偷眼看向他,目光中帶著好奇和探究。
畢竟,一個衣著與他們截然不同,氣質冷峻的中原人,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寺中,確實有些突兀。
就在這時,那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寺院深處迅速靠近。
一個身穿暗紅色袈裟的中年喇嘛,在幾名年長僧人的陪同下,快步穿過院落,來到了人群中心。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石凳上那個衰老佝僂的身影。
看清丹增如今的模樣後,即使以他的定力,眼中也是驟然閃過一抹深沉的痛惜。
他快走幾步,蹲下身,握住了丹增枯瘦如柴的手。
“丹增…”平措的聲音有些發緊,“是你嗎?真的是你回來了?”
聽到這曾經讓他無比嫉妒又無比在意的聲音,丹增渾身劇烈一顫,艱難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眼前這張比記憶中成熟穩重了許多的面孔時,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平措…平措師兄…”丹增的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我回來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反手緊緊抓住平措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浮木:“我不該走…不該不聽你們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平措的眼圈也紅了,他用力握了握丹增的手,“過去的事,不要再說了。這裡是你的家,你永遠都可以回來。”
他抬起頭,對周圍的僧人快速吩咐道:“快,扶丹增師弟去我的禪房休息!阿旺,去把我收著的那支老山參取來!格桑,你去準備些清淡的熱食和酥油茶!”
他的指示有條不紊,顯然在寺中威信極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