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寺主,親自揹負亡者前往天葬臺,這是極高的禮遇。
隊伍沉默地出發了。除了揹負遺體的平措,還有八名喇嘛手持法器,經幡隨行,低沉的誦經聲伴隨著他們的腳步。
晨曦微露,天邊只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寒風吹過山谷,帶著刺骨的涼意。
周陽默默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他的存在並未引起異議,僧人們知道他是送丹增回來的人,對他保持著一種敬意。
天葬臺位於寺後一處偏僻高聳的山崖上,路不好走,陡峭崎嶇。
平措揹著丹增,腳步很穩,始終面無表情。
終於,他們登上了山崖。
這是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中央有一塊被歲月和儀式磨得光滑的平臺,那就是天葬臺。
周圍插著些褪色的經幡,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桑煙、酥油和其他難以言喻的氣息。
東方的天際,第一縷陽光正刺破雲層,灑在連綿的雪山之巔,將峰頂染成金色。
平措小心翼翼地將丹增的遺體放在天葬臺中央,擺成蜷縮的姿勢。
這是藏地天葬的傳統,寓意著生死輪迴,從何處來,歸於何處。
他後退幾步,與其他七位喇嘛一起,面向東方,盤膝而坐。
低沉的誦經聲再次響起,這不再是超度亡魂的經文,而是特定的儀軌咒文,旨在召請被視為“空行母化身”的神鷹。
一位年長的喇嘛吹響了法號,嗚咽蒼涼的聲音在空曠的山崖間迴盪,穿透雲層,傳向遠方。
桑煙再次升起。這次的桑煙與寺中不同,添加了特殊的藥草和糌粑,氣味更為濃烈特殊。
嫋嫋青煙筆直地升上天空,在高處散開,形成一道若隱若現的煙柱。
這是給神鷹的訊號,也是連通天地的渠道。
周陽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著這一切。
他對天葬有所瞭解,知道這是藏地特有的葬禮,源自佛教“捨身飼虎,割肉喂鷹”的佈施理念,認為人死後將軀殼獻給大自然的神鷹,是最徹底的施捨,可以擺脫對肉身的執著,有助於靈魂的解脫與轉世。
這是一種融合了信仰與生態的獨特文化。
喇嘛們的誦經聲和法號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在與天地對話。
平措作為主持者,神情專注虔誠,手中不斷變換著手印,偶爾將一把特製的糌粑和藥物混合物撒入桑爐,讓煙氣更加濃郁。
時間一點點過去。東方的天際越發明亮,金色的陽光終於躍出雪山之巔,灑遍大地。
就在這時,遠處蔚藍的天幕上,出現了幾個小黑點。
它們最初只是幾個移動的影子,但很快,黑點變大,能看清那是幾隻巨大的鳥類,正盤旋著向這邊靠近。
那是被桑煙和儀軌經文召喚而來的神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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