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周陽便在噶舉寺暫住了下來。
平措安排了一間乾淨的客舍給他,寺內僧人對這位送丹增回來的陌生施主也十分客氣,飲食起居照顧得頗為周到。
白天,周陽會借閱寺內收藏的典籍。平措對他很是信任,開放了經卷和記錄。
不過,翻閱的結果卻讓人略感失望。
關於“祖拉康”的記載確實有,但大多零星散碎,且充滿了神話色彩和矛盾之處。
有的說其是佛祖顯聖留下的秘境,有緣者可立地成佛;有的則記載其為古魔陷阱,專門誘惑貪婪的修行者;還有的只是一筆帶過,語焉不詳。
具體的位置,內部情形,幾乎沒有任何確切的描述。
這些資訊,與丹增之前所瞭解的,並無太大出入,更多是傳說與警示。
在這幾日裡,寺內的氣氛一直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悲傷與忙碌中。
丹增的情況每況愈下。寺裡的老喇嘛用盡了各種手段,珍貴的藥材、秘傳的針法、不懈的誦經祈福……
然而,丹增的身體就像一盞徹底熬幹了油的燈,任憑如何新增燈芯,也無法再燃起哪怕一星火光。
他的生機早已在那幻境中被榨取殆盡,如今只是憑著一口迴歸的執念吊著最後一口氣。
第四日的清晨,天色剛矇矇亮,丹增的精神忽然好轉了些,甚至能勉強坐起,喝了幾口清水。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他提出想單獨見一見平措。
平措屏退了左右,獨自進入了丹增的禪房。
兩人在房內待了約莫半個小時。沒有人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只是當平措再次出來時,眼眶微紅,神情卻是一種釋然的平靜。
他對守在外面的僧人們輕聲道:“丹增師弟走了,走得很安詳。”
訊息傳開,寺內一片靜默,隨即響起低低的誦經聲。
那是為亡者指引歸途的經文。
周陽站在客舍的窗邊,看著僧人們默默地穿梭,佈置靈堂,臉上並無太多悲慼,只有淡淡的嘆息。
對丹增而言,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回到魂牽夢縈的家,見到想見的人,說出想說的話,然後在熟悉的誦經聲中離去,未嘗不是一種圓滿。
這或許,也是那冥冥中的佛陀,對這個迷途知返的弟子,最後的一絲憐憫。
按照寺規和當地習俗,寺內為丹增誦經超度了三日。
低沉莊嚴的誦經聲日夜不息,桑煙嫋嫋,彷彿要將亡者的魂靈送往最潔淨的天國。
第四日,天還未亮,寺內便開始了最後的儀式。
丹增的遺體被用潔白的氈毯仔細裹好,由四名年長的喇嘛抬出。
平措身穿最莊重的法衣,走在最前面,手持法器,神情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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