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雷池邊,陽光正從頭頂直落下來。水波輕輕晃動,映著天光,也映著他腳下青石板的影子。他蹲下身,手伸進池水裡,指尖剛碰到水面,一群靈魚就圍了過來。
這池子裡的魚已經不止九條了。上個月還只是零星幾尾在遊,現在一眼掃過去,少說也有百來條。它們通體泛著淡銀色的光,尾巴一擺一擺,在水底劃出細碎的紋路。有幾條膽大的,直接蹭到他手指上,涼滑的鱗片擦過皮膚,像是在討食。
他沒帶吃的,只是慢慢攪動池水。一條靠得最近的魚忽然躍起,半截身子離了水,陽光正好照在它脊背上。那一瞬,陳凡看見它的鱗片邊緣閃過一道極細的電光,像雨前雲縫裡漏下的閃電,噼啪一聲輕響,轉眼就沒了。
他眉頭一動,伸手把那條魚輕輕按回水裡。
這雷池是靈魂空間進化後才成形的,池水帶著一絲雷性,能滋養神魂,也能淬鍊靈力。當初只當是輔助修煉用,沒想到連養出來的魚都沾了雷氣。他早年翻過一本殘卷,上面提過“雷澤遺種,鱗可淨毒”,當時沒在意,現在看來,倒不是空穴來風。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靈魂空間。灰濛濛的混沌中,金色絲線緩緩流轉,那是推演之力的顯化。他將剛才看到的鱗片雷光、魚身流動的氣息,連同記憶裡清罡丹的藥方一起投入其中。片刻後,金線交織成網,浮現出一段簡短結論:靈魚鱗片與清罡丹主藥相合,可中和陰寒類、腐魂類毒素,尤其對毒瘴、毒霧有驅散之效。
他睜開眼,眼神定了定。
南疆那邊毒瘴密佈,萬毒谷的人拿血煞教餘孽煉毒丹,指不定用的是什麼邪門手段。若真碰上那種地方出不了手的毒,這批丹藥就是保命的東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身往山下走。
外門丹房在半山腰,離主峰不遠。孫胖子正蹲在門口啃一塊幹餅,腮幫子一鼓一鼓,手裡還抱著個藥簍,裡面堆滿了曬乾的草藥。聽見腳步聲,他抬頭一看,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站起來抹了把嘴:“陳哥。”
陳凡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這裡面記了些手法,你照著做。”
孫胖子接過玉簡,低頭看了兩眼,眉頭皺起來:“刮鱗?還只能刮尾鰭三寸?這……這是活魚啊,颳了會不會死?”
“不會。”陳凡說,“它們皮糙肉厚,每天每條魚取一片就行,十天輪一遍,傷不了根。關鍵是動作要輕,靈氣裹住鱗片再取,不然雷性一散,藥效就廢了。”
孫胖子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用力點頭:“行,我記住了。那……取多少?”
“先取三十片,分三批煉。”陳凡道,“頭批十爐,火候壓穩些,別貪快。成丹後留五顆,其餘的拿來試毒——找些普通蛇毒、蜈蚣液混進去,看能不能中和。”
孫胖子撓了撓頭:“可咱們這兒也沒現成的毒物啊。”
“去後山抓。”陳凡說,“毒蛇、毒蛛、帶刺的蠍子,只要是活的,都能用。實在不行,把廚房那壇醃了三年的臭醬挖出來也行,那味兒比毒還衝。”
孫胖子咧嘴笑了下,又問:“煉好了放哪兒?”
“放我屋裡的青瓷匣裡,蓋上符紙。”陳凡頓了頓,“這事別聲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批丹要是成了,南疆之行我們才有底氣。”
孫胖子臉上的笑收住了,重重點頭:“明白。”
他把玉簡小心地塞進懷裡,轉身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陳哥,你說的南疆……是不是快動身了?”
“快了。”陳凡看著他,“等這邊事了就走。”
孫胖子沒再問,抱著藥簍快步下了山。
陳凡原路返回雷池,走到一半,太陽已經升到正空。光線最烈的時候,他停下腳,從池裡撈起一條靈魚,放在石臺上。
魚身溼漉漉的,水珠順著鱗片滾落。陽光穿過水膜,照在它背脊上,那一片銀鱗突然亮了起來。細小的電弧在表面跳躍,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像是有看不見的電流在遊走。他伸手在魚尾三寸處輕輕一刮,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鱗片脫落,被他掌心的靈氣托住,沒有落地。
那片鱗在光下泛著藍白的光,邊緣還有微弱的雷絲纏繞,像是一團被凍住的閃電。
“這光。”他指著給剛趕回來的孫胖子看,“能破毒霧。”
孫胖子湊近看了一眼,眼睛瞪大:“真能放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