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士兵立刻後撤,第二排頂上,第一排退至最後恢復體力。三排輪替,節奏緊湊,像一臺被磨鈍卻仍在運轉的機器。
一名士兵退下來時,摘下頭盔,臉色發青,呼吸急促。旁邊人遞過水囊,他擺手拒絕:“別給我喝水……我怕吐出來是黑的。”
石敢當聽見了,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吐就吐,活著就行。傷員後撤,別佔位置。”
那人苦笑一下,由兩名同伴架著往後方挪去。路上經過一處焦坑,看見幾具陣師的遺骸,已經化成黑灰,只剩幾枚陣盤還冒著微光。他頓了頓,低聲說:“剛才那一爪子下來的時候……他們根本來不及跑。”
沒人接話。
石敢當站在高處,聽著身後傳來的動靜,沒回頭。他知道那些話不是說給他聽的,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但他也沒回應,只是抬手摸了摸背部,那裡已經沒有完整的皮膚,全是新老交疊的創口,滲出的不是血,而是帶著礦物顆粒的漿液。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握緊又鬆開。
“我石族,”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防線都安靜了一瞬,“生在地心,葬於塵埃。你們現在站的地方,是我族血脈能延伸到的最遠之處。”
他頓了頓,轉向全軍:“只要我還站著,這道牆就不會塌。”
說完,他不再言語,重新面向裂痕。黑氣依舊翻湧,但攻勢暫時平息。戰場上難得出現片刻寂靜,只有風吹過焦土的聲音,和巖壁上細微的龜裂聲。
不知過了多久,後方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石敢當眉頭一跳,側耳傾聽。那不是腳步聲,也不是攻擊前兆,而是一種穩定的、規律的靈力波動,像是某種陣法正在緩慢校準。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陣基在換了。”他低聲說,“仙魔晶石開始接主脈了。”
重甲營眾人精神一振,但沒人歡呼。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結束。只要陣法一天沒完全恢復,他們就得繼續守在這裡。
石敢當閉上眼,感受著腳下地脈的微弱流動。他能感覺到,凌霄還在陣眼旁,雙手貼地,一點一點引導著靈流重組。那種節奏很慢,但很穩,就像他在玄黃石礦脈裡挖通道時的感覺——一鎬一鎬,不怕慢,就怕斷。
他睜開眼,看向裂痕深處。
黑氣比剛才更濃了,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什麼在聚集。他知道,下一輪衝擊快來了。
“所有人,壓縮防線。”他下令,“收窄到五丈,集中守住主通道。”
命令很快執行,三排重甲收縮陣型,將防禦範圍縮小,力量更加集中。石敢當自己則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巖壁最前端,雙足再次深陷地底,身體微微前傾,像一根即將承受千鈞壓力的石柱。
他抬起手,摘下左肩一塊碎裂的甲片,隨手扔在地上。
“這塊石頭,”他說,“跟我從東域一路走到這兒。現在它碎了,但我還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所以,別問我還能撐多久。”
他沒再說下去。
石敢當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裂痕。
遠處,陣眼方向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靈光閃動,像是黑暗中點亮的第一顆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