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的火把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燒了一天的演武場終於安靜了。地上的光脈還在微微閃爍,像沒睡醒的蛇。不少修士原地盤坐,閉眼調息,身上帶傷的則被同伴扶著往醫療區走。
紫凝站在中央空地邊緣,手裡握著一根纏雷絲的玉尺。她沒穿外袍,只披了件素色短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昨夜那場演武她沒參與,但從高坡上傳回來的畫面她看了三遍,每一幀都記在心裡。
“開始吧。”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傳得遠。
七座蓮雷診臺從地面升起,呈環形排列。檯面是青石打磨的,刻著細密的雷紋,中心嵌著一顆淡紫色晶核。這是她用蓮心火煉了三天才成的器具,能感應神魂波動,一旦發現異常,晶核會變黑。
第一批人是剛破境的大羅金仙。他們排著隊走上來,一個個把手按在晶核上。大多數人只是眉頭微皺,像是被風吹進了眼睛。可到了第七個,那人的手剛碰上去,晶核就猛地一顫,顏色沉了下去。
紫凝眼神一凝,抬手打出一道雷印,直接封住那人經脈。那人身子一僵,還沒反應過來,雙眼已經翻白,嘴角抽搐,喉嚨裡發出低吼。
“拖去淨心帳。”紫凝說,“標記為高危。”
旁邊兩名女修立刻上前,架起那人就走。隊伍裡有人回頭看了眼,腳步頓了一下,但沒人說話。
接下來三個時辰,陸續又有六人出現異常。最嚴重的一個,神魂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裂痕從識海一直延伸到心脈。紫凝親自出手,用玉尺引出一線蓮雷,慢慢滲進對方識海,才把那股黑氣逼出來。
“不是魔氣本身,”她對身邊助手說,“是幻象殘留。演武時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紮根了。”
助手點頭記錄:“要不要通知墨塵大人?畢竟是他設計的演武內容。”
“不必。”紫凝搖頭,“他已經做了該做的。現在是我的事。”
太陽落山前,第一輪普查結束。登記在冊的輕度受影響者有四十七人,高危三人。名單送到她手上時,天已經黑了,營地裡點起了油燈。
淨心帳幕設在西南角,離主陣不遠。帳子是用避魔布縫的,內壁貼滿雷符,地上鋪著一層銀沙,踩上去沙沙作響。那個拒絕服藥的大羅金仙正坐在角落,雙目緊閉,臉色鐵青。
“我不需要清魔丹。”他聽見腳步聲,立刻睜眼,“我意志堅定,不可能入魔。”
紫凝沒理他,走到案前倒了杯水,輕輕放在他面前。水面上浮著一片薄薄的雷葉。
“喝下去。”她說。
“我不——”
話沒說完,她指尖一彈,一道細如髮絲的雷光扎進他手腕。那人渾身一震,張嘴想罵,卻突然瞪大眼睛,整個人抖了起來。
“看到了?”紫凝盯著他,“你的心海里,全是黑藤。它們纏著你的道基,正在往下鑽。再拖兩天,你就不是你自己了。”
那人喘著粗氣,額頭冒汗,嘴唇發白。他剛才那一瞬間,確實看見了——自己的心海像片荒地,黑藤從四面八方爬上來,根鬚扎進靈臺,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那……那是魔念?”他聲音發虛。
“是你自己種下的。”紫凝坐下,“演武時你殺了太多巖兵,每一次出手都在加深殺意。殺意不散,就成了魔種。你以為你在掌控力量,其實是它在吞噬你。”
那人低頭看著水面,雷葉緩緩旋轉,映出他扭曲的臉。
“喝吧。”紫凝又說了一遍,“不然我現在就把你關進鎮魂籠,等哪天自己清醒了再說。”
他咬牙,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紫凝沒急著動手,讓他靜坐半個時辰,等藥力化開。然後她站起身,雙手結印,掌心浮起一團淡金色的雷光。那是她這些年融合蓮心與雷源煉出的本源之力,溫和卻不容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