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落在他頭頂，慢慢滲入。那人身體不斷顫抖，嘴裡開始唸叨一些零碎的話：“……娘……別死……我不是故意的……”“……殺了他們……全殺了……”
紫凝眼神不變，手指微動，雷絲順著經脈探進去，一點點剝離那些糾纏的黑氣。三個時辰後，那人終於睜開眼，整個人像是被水洗過一遍，眼神清亮了許多。
“謝謝。”他低聲說，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紫凝點點頭，示意下一個人進來。
這一夜，淨心帳的燈沒滅。第二天清晨，所有登記人員都完成了初步淨化。紫凝回到醫策閣時，眼裡帶著血絲，但動作依舊利落。
桌上擺著三十塊監控玉簡，都是昨夜演武時錄下的畫面。她一塊一塊放，盯著每一個修士的表情、動作、靈氣流動。看到第十八塊時，她停下。
畫面裡是個年輕男修，正和巖兵交手。他明明斬碎了敵人，卻突然停住，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容不對勁，嘴角咧得太開，眼睛卻沒動。
她把這段截下來，標上“道心失守前兆”。
接著又找出幾個類似案例：有人反覆念同一句話，有人靈氣逆行卻不自知，還有人明明受傷，卻感覺不到痛。
中午時，她召來醫療團隊五名骨幹。
“舊流程不行了。”她說，“‘靜養七日’救不了這種傷。”
有人問：“那怎麼辦？我們又不是人人都有您這本事。”
“不需要人人都有。”紫凝翻開一本新冊子，“我們要的是機制。”
她拿出擬定的《道心預警十徵》，列出瞳孔收縮、語速異常、靈氣紊亂等十個徵兆，並對應三種響應等級。
一級：現場處理。由隨軍醫師用雷音喚醒，打斷精神侵蝕。
二級：藥物干預。灌注清魔丹，配合神識錨定術穩住心神。
三級：緊急封印。用蓮雷絲封鎖經脈，送返後方隔離治療。
“這不是我個人的經驗，”她說，“是要寫進手冊的標準流程。”
下午，她讓人把修訂後的《三界聯軍醫療備戰手冊》印了出來。封面是深藍色，中間烙著一朵雷蓮。每支隊伍配發一本，必須由隊長簽字領取。
傍晚，最後一份檔案歸檔。紫凝坐在帳中，手裡拿著筆，把今天的記錄補完。外面傳來換崗的腳步聲，巡邏隊舉著燈走過，影子從帳簾上掠過。
她放下筆，揉了揉左肩。連著兩晝夜沒閤眼，腦子還有些脹，但思路清楚。
這場演武打出了士氣，也暴露出問題。很多人以為突破境界就是變強，卻忘了心比身更難護。今天查出來的這些隱患，若是不管，下次真魔潮來了，說不定誰就會從內部崩開。
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營地已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幾處值夜的火堆還在燃。遠處主陣的光脈依舊亮著，規律地呼吸般明滅。
她看了眼醫策閣的方向，那裡燈還亮著，後勤主管正在組織分發新手冊。
紫凝抬頭，看見一片雲移開了月亮。月光灑在她腳邊，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轉身回帳，拿起桌上的茶壺倒水，發現壺底只剩一點冷茶。
壺蓋磕在桌沿，發出一聲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