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只覺得身體像被塞進了一條狹窄的縫隙裡,四面八方的壓力擠壓著骨頭。紫凝的手還搭在他手腕上,那點溫熱在混亂的氣流中顯得格外清晰。墨塵站在右側,破魔劍橫在胸前,劍身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通道內的靈力流本該平穩如河,可此刻卻翻滾起來,原本淡金色的靈氣中摻進了灰黑色的絲線,如同淤泥混入清泉。那些細絲纏繞在護法雷域邊緣,輕輕一碰,紫凝指尖的雷光就跳了一下。
“靈氣不對。”她低聲說,聲音不大,卻被通道內的波動放大,在耳邊嗡嗡作響。
陳凡沒應聲,神識已經沉入靈魂空間。推演啟動,沿途百里內的法則波動資料迅速匯聚。他的眉頭一點點皺緊——仙階靈氣的頻率出現了斷層式衰減,不是被壓制,而是從根基上鬆動了。更奇怪的是,這些衰減區域中,夾雜著一種比魔氣更原始的氣息,像是混沌初開時殘留的渣滓,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
“不是單純的魔侵。”他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是屏障裂了。”
話音落下,整條通道猛地一抖,彷彿踩空了臺階。三人腳下不穩,身形晃了晃。墨塵立刻抬劍,在身前劃出一道符文,黑芒一閃,幾根撲向紫凝的灰絲被斬斷,斷口處冒出一股腥氣,轉瞬就被亂流捲走。
“這味道……”墨塵鼻翼微動,眼神冷了下來,“不像血屠那種純粹的魔修氣息,倒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東西。”
陳凡點頭,“三界屏障長期受侵蝕,已經出現結構性疲勞。這些裂縫太細,平時察覺不到,但跨界傳送會引發共振,把裡面的混沌氣帶出來。”
他說完,又閉上眼,加快推演速度。靈魂空間內時間加速八十倍,外界一瞬間,裡面已過去一分多鐘。模型快速構建,靈氣迴圈路徑、裂縫分佈、能量流向……所有資料在識海中鋪開,最終拼出一個結論:這種異變不是突發,而是持續了至少千年。中三天的部分空域,早已成了混沌與仙階法則交織的緩衝帶。
“難怪魔主能慢慢滲透。”他睜開眼,語氣沉了幾分,“我們得快些。”
話音剛落,前方亮光驟然擴大,三人身影被猛地推出通道,重重落在一片荒原上。
地面是焦褐色的硬土,踩上去發出脆響。天空呈病態青灰色,雲層厚重卻不流動,空氣中飄著半透明的絮狀物,像霧又不像霧,隨著呼吸鑽進鼻腔,帶著一絲鐵鏽般的餘味。遠處有幾座殘破的石塔斜插在地裡,塔身上刻著的陣紋早已模糊不清。
三人站定,各自警覺地掃視四周。
“這就是中三天?”紫凝皺眉,抬手掐了個印訣,體內雷靈力緩緩運轉。一圈淡紫色光暈自她腳下擴散,所過之處,那些混沌絮如遇烈火般退散,露出短暫清明的空間。
但她很快發現不對勁。這些絮狀物退得慢,而且退開後,又從地下緩緩滲出,彷彿有源頭支撐。
“它在呼吸。”她低聲說,“不是死物,是有節奏的……它認得我們?”
陳凡蹲下身,手指貼在地面。掌心傳來細微震動,像是某種脈搏,順著地殼緩慢傳遞。他閉眼,神識再次沉入靈魂空間,開始模擬方圓千里內的靈氣迴圈。八十倍時間加速下,推演飛速進行。畫面中,三界屏障像一張佈滿細孔的網,高維混沌能量正透過微觀裂縫持續滲入,而中三天,恰好處於漏得最嚴重的區域之一。
“這不是突襲,是慢性腐化。”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我們腳下的土地,早就被泡爛了。”
墨塵冷笑一聲,拔劍在身周劃了個圈。劍鋒過處,地面裂開一道口子,一股灰黑色氣流從中湧出,剛冒頭就被破魔劍斬斷,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輕響。
“難怪我師父當年說,中三天守不住。”他盯著那道裂縫,“原來不是人不行,是地不行。”
陳凡望向前方。極荒古域的方向,天色更暗,隱約能看到一座漂浮的廢棄仙城懸在半空,建築結構扭曲摺疊,像是被人隨手揉皺的紙。幾道黑影在城中穿梭,應該是守城傀儡,可它們雙眼泛著混沌灰光,毫無規律地遊蕩,偶爾撞上城牆,也不知疼痛,繼續往前衝。
“越往裡走,法則越亂。”他說,“秘境不是孤立的,它是整個侵蝕鏈的一環。進去之後,修為越高,反噬越強。”
紫凝看了他一眼,“你有把握?”
“沒把握也得進。”陳凡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將剛才推演的所有資料封存其中,遞給她,“若我失聯,按這個佈防。重點加固北面和東面,那裡裂縫最密。”
紫凝接過玉簡,沒說話,只是把它貼身收好。
墨塵檢查了一遍破魔劍,確認符文完整,抬頭道:“走吧。再站下去,這鬼地方能把人骨頭都泡酥。”
三人啟程。
剛走出不到十里,空中那座廢棄仙城突然劇烈晃動。一塊斷裂的塔樓從高空墜落,砸在不遠處的地面上,轟然炸開。煙塵中,十幾具守城傀儡爬了起來,雙眼灰光大盛,齊刷刷轉向三人所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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