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進步。
他走回石桌前,拿起一張新送來的戰報。上面寫著近三日各部隊的訓練成果:高階修士對抗演練完成率百分之八十九,困陣破除平均用時下降至四十七息,沙盤推演勝率提升至六成二。數字很枯燥,但他看得認真,一條條划過去,看到有問題的地方就用筆圈一下,等明天讓統管司去查。
看完最後一行,他把紙放下,忽然覺得肩膀有點酸。
不是累的,是繃得太久。這半年來,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白天處理軍務,晚上進靈魂空間加速推演,連吃飯都是隨便扒兩口冷飯糰。他知道這樣不好,可停不下來。有些事必須他親自做,別人做不了。
他靠在石頭上,閉了會兒眼。
腦海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安排:三天後要檢查陣法改良進度,五天後去看丹藥量產情況,七天後得抽時間見一趟石族代表,他們新發現了一條神晶礦脈,需要協調開採權。事情一件接一件,像堆起來的磚,誰也不比誰輕。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不能寫進戰報裡的東西——比如怎麼讓一個從未見過邪族的戰士,在第一次遭遇時不至於愣神;比如怎麼讓那些習慣了正面對決的強者,接受“刺殺核心”這種近乎偷襲的打法;比如怎麼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把真相一點點塞進訓練裡。
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一枚普通的傳訊符。
黃紙裁的,上面畫著簡單的符紋,是聯軍通用的那種,誰都能用,也誰都不會多看一眼。他捏在手裡,沒點燃,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山下的一切還在運轉。鍛打聲沒停,地動也沒歇,連風都還是那個方向。三界像一臺老機器,齒輪咬得越來越緊,轉得越來越快,卻沒人喊累,也沒人問為什麼。
他知道大家都明白——這一仗躲不掉。
他低頭,拇指在符紙上輕輕一擦,火星跳了出來。
火光亮起的瞬間,他抬手把它舉過頭頂。
下一刻,三十萬聯軍精銳在同一時間完成了最後一次戰術合演。
北域的骨陣轟然成型,萬人踏地,聲震百里;
南域的真火沖天而起,燒穿雲層,映紅半邊夜空;
西荒的龍吟接連響起,九條虛影盤旋升空,攪動風雲;
東溟的海浪猛地拔高千丈,化作囚籠虛影,鎖住虛空。
天地共鳴。
一股無形的戰意直衝雲霄,像是要把這厚厚的雲層徹底撕開。
他站在原地,手還舉著那截燒盡的符紙。灰燼從指縫間飄落,被風吹散。
遠處,最後一道陣光緩緩熄滅。
他收回手,輕輕吐出一口氣。
衣服還是原來那件,沾著點爐灰和藥漬,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他站得比之前更穩了,呼吸也更深。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呼應,不只是確認了戰力,也讓他心裡某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落到了底。
他轉身走到屏障邊緣,望著外面漆黑一片的虛空。
那裡什麼也沒有,但他知道,魔域就在下面某個地方,等著他們過去。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插進袖子裡,握住了那枚裝著“邪族案”的玉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