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黑霧還在翻滾，但攻勢已經停了。紫凝跪在前方，雙手結印未松，光幕像一層薄冰罩著這片焦土，微微顫著。她嘴角乾裂，血痕從唇角一直拖到下巴，可她連抬手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體內的玄一印轉得平穩，金紋一圈圈旋著，把湧進來的魔氣撕開、過濾，留下精純的本源送入經脈。這過程他已經試過幾千次，在百倍時間流速裡反覆調整節奏，現在幾乎成了本能。道體比之前結實了一圈，神魂的裂口也收得差不多，空間壁壘只剩幾道細紋還沒癒合。
可敵人不打了。
這才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按理說，剛才那波攻擊之後，他應該已經半廢，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可魔域那邊不僅收了手，連魔氣的流動都變得有規律起來——不是散亂衝撞，而是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某個方向退去。
他心念一動，意識滑進靈魂空間。
白玉臺前，五座法則碑靜靜立著，表面浮著淡光。他沒去碰推演臺，而是將玄一印懸在中央，讓它和五行碑產生共鳴。金紋震了一下，識海里立刻浮現出無數條魔氣流動的軌跡圖，密密麻麻，像是蛛網。
他讓空間加速運轉，開始一條條比對。
外界一天，這裡就是一百天。他在裡面一遍遍篩選，剔除那些雜亂無章的支流，只留下頻率穩定、方向一致的主脈。時間一點點過去，那些無效路徑被不斷排除，最後只剩下三條異常清晰的線，全都指向同一個位置——一片從未標記過的混沌節點。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其中一條上，順著它逆向回溯。
畫面在識海中展開，先是模糊的灰影，接著輪廓漸漸清晰。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出現在視野裡，四周纏繞著扭曲的符文鎖鏈，地面刻滿了倒置的陣紋。宮殿深處，一道身影端坐在王座之上。
是魔主。
他穿著漆黑長袍，手指輕輕摩挲著掌心裡的一枚黑卵。那東西像活物一樣跳動著，表面浮著細密的裂紋，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什麼在蠕動。魔主嘴角微微揚起，眼神卻直直盯著虛空某處，彷彿知道有人正在窺視。
陳凡心頭一緊，立刻切斷主動探測訊號。
他知道不能再看了。這種級別的存在，哪怕只是投影，也可能留有反制手段。他改用被動回溯模式，只分析已獲取的資料片段，不再發出任何探查波動。
空間內的時間繼續飛轉。他調出三組平行推演，交叉驗證結果。第一輪確認：那黑卵所在的位置，正是之前鎖定的混沌節點；第二輪確認：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一隊魔兵從戰場撤離，帶著精純魔元深入地下，輸送到那個節點；第三輪確認：這些魔元的流向最終匯聚於黑卵周圍，像是在溫養什麼。
邪物。
就是那個魔主藏了十年的東西。
它還沒完全成型，但已經有帝尊境中期的氣息在滲透出來。而魔主之所以停手，不是因為忌憚，也不是因為需要休整——他是故意放任魔氣外洩，等著他來吸收。
他在釣魚。
等他借魔修煉，等他恢復幾分戰力，然後等邪物一醒，大軍壓上，一舉滅殺。
陳凡在識海中靜了很久。
他想過對方會強攻，想過會連環施壓，甚至想過魔主會親自下場。但他沒想到，這個人早就看穿了他的路數，連他借魔養道的後手都算進去了。這不是戰鬥，是佈局。一場以整個戰場為棋盤、以三界修士性命為養料的死局。
他靠在斷柱上的身體依舊沒動，呼吸還是那樣平緩，連指尖都沒顫一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識海里的推演臺已經重新啟動，五行碑中的“水之洞察”與“金之銳析”同時亮起，開始模擬短途空間穿梭的路線。
他不能硬拼。
現在出去，等於撞進包圍圈。就算他能把邪物毀掉，也逃不過魔主的圍殺。更別說那東西一旦覺醒，吞噬一個神帝境的神魂，實力恐怕直接就能躍到巔峰。
唯一的辦法是潛進去。
趁他們以為他還被困在這裡，趁魔域的巡查還沒加強，從邊緣切口進入，找到那個地下溫養池，趕在邪物徹底成型前動手。但這事不能急，得等身體再穩一些，得把空間摺疊術練到能在瞬間完成三次轉折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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