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紫凝的血還在滴,一滴接一滴,砸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噗聲。光幕沒散,她還在撐,這就夠了。
他閉著眼,身子沒動,可識海里早已翻過幾輪天。玄一印懸在白玉臺上方,金紋緩緩轉著,像口老井在抽水。剛才那番推演讓他看清了魔主的局——他借混沌魔氣修煉,每吸一口,其實都在替對方餵養邪物。那地下節點像是張嘴的黑洞,悄無聲息吞下戰場殘餘的力量。
不能硬拼。
至少現在不行。
他得先摸清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念頭落下,他指尖微微一顫,一縷神念從識海剝離,順著靈魂空間邊緣滑入深處。肉身依舊靠著斷柱,胸口微弱起伏,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外界的魔氣還在飄蕩,混著血腥味和燒焦的土腥,正好遮掩他這點靈力波動。
靈魂空間內,五座法則碑靜靜立著,金木水火土的光影浮在半空。他調出九成算力,開始模擬魔營外層的巡邏路線。魔兵三人一組,呈三角陣型遊走,每十二息完成一輪換防。魔紋陷阱則有能量潮汐,低谷期只有短短兩息,但足夠他穿過去。
他等的就是這個空檔。
神念歸位,本體輕輕挪了下肩膀,貼著地面滑出半尺。動作極慢,像蛇貼草皮遊走。第一道魔紋在他前方三丈處亮起,灰黑色的符線在地表蔓延,像是活物的血管。他屏住呼吸,等到那光芒暗下去的瞬間,整個人貼地竄出,停在一處塌陷的溝壑裡。
沒驚動。
第二段距離更窄,兩側各有一隊魔兵來回巡查。他伏在地上,等左邊那隊走過,右邊那隊剛轉角,立刻蹬地而起,腳尖點地三次,身形如風掠過。落地時滾了一圈,藏進一堆燒焦的旗杆殘骸後。
第三段最難。正前方是片開闊地,中央立著一根黑鐵柱,柱頂嵌著顆眼球狀的石珠,能掃視百丈範圍。他趴在溝底,盯著那石珠轉動的節奏。每隔八息,它會短暫失焦一次,像是被什麼干擾了視線。
就是現在。
他猛地抽出一絲轉化過的帝尊本源,順著地縫引出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息,往側後方甩去。石珠立刻偏轉,追著那道氣息掃了過去。他趁機起身,低伏前衝,在石珠迴轉前鑽進了對面的陰影裡。
第一道封鎖線,破了。
他靠在一塊裂開的石碑後,緩了口氣。神魂有些發沉,強行催動空間讓經脈隱隱作痛,但他不敢停。紫凝那邊的蓮力波動又弱了一分,時間不多了。
接下來是魔營內部。
他抬頭看去,營地比想象中安靜。沒有喊殺,也沒有集結號令,只有一些零散的魔兵拖著屍體往某個方向運。他們走的是一條鋪滿碎骨的坡道,盡頭有扇半埋地下的鐵門,門邊堆著幾輛破舊的推車。
他盯了一會兒,發現那些屍體大多缺了右手,傷口整齊,像是被統一割走的。推車經過鐵門時,守衛會伸手在屍堆裡按一下,像是檢查什麼。
他明白了。
這些不是普通的屍體運輸,是某種儀式性的供給流程。
不能再從明面走。
他退到營地邊緣,找到一處塌陷的地穴,順著斜坡滑了下去。底下是條廢棄的血渠,寬約兩丈,渠壁長滿暗紅色的苔蘚,踩上去滑膩膩的。水流很緩,泛著黑紫色的泡沫,氣味刺鼻。
他沿著血渠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避開渠底凸起的骨刺。途中經過三個岔口,他停下推演,用靈魂空間模擬出三套路徑。第一條通向一座熔爐,爐火未熄,裡面有東西在翻滾;第二條盡頭是排牢籠,關著些衣衫襤褸的俘虜,一個個眼神呆滯;第三條最深,直指地下,渠水顏色越來越濃,到最後幾乎成了墨色。
他選了第三條。
越往裡走,空氣越悶。頭頂不時傳來腳步聲,透過岩層傳下來,震得渠壁簌簌掉渣。他放慢速度,耳朵貼著牆壁聽了幾次,確認上面是巡邏隊交接,才繼續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