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遇到兩次盤查。一次是血渠上方的巡邏兵低頭往下看，他立刻蹲進水裡，只留鼻尖在外，同時釋放出一點腐化魔氣，混進渠水的味道里。另一次是推車隊伍從上方通道經過，車輪碾過石板發出咯吱聲，他貼在渠壁凹處，屏息不動，直到隊伍走遠。
終於，前方出現光亮。
不是火光，也不是日光，是一種幽暗的青芒，從一道巨大的青銅門前透出來。門立在血渠盡頭，高約十丈，表面刻滿扭曲的符文，像是用無數骨骼拼成的文字。門縫裡不斷溢位混沌氣息，比戰場上濃郁得多，帶著一股子讓人頭暈的甜腥味。
他躲在一處塌陷的巖洞裡，探頭觀察。
門前兩側各站著一名守衛，身穿黑甲，手持長戟，戟尖泛著紫光。他們站得筆直，一動不動，但陳凡能看出他們的呼吸節奏——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這說明他們不是傀儡，而是活人值守。
更重要的是，那扇門設有血脈驗證。他剛才試著靠近百丈內，識海立刻傳來刺痛，像是有把刀在刮他的神魂。這是高階禁制，非魔族高層根本進不去。
不能硬闖。
他退回巖洞，盤膝坐下，啟動靈魂空間的九十倍時間流速。外界半息，裡面已是近二十息。他將五座法則碑投影調出，以火之法則點燃一絲空間波動，凝聚成一枚微型幻影。
幻影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透明，順著巖壁爬出去，繞著青銅門飛行一圈。它拍下了門體結構、符文走向、地面裂痕，甚至連兩名守衛的站位角度都記了下來。飛回時，差點被其中一名守衛的餘光掃中，他立刻切斷聯絡，讓幻影自毀於空中。
沒被發現。
他在空間內整合情報。魔軍主力未動，仍集中在地下深處，顯然是為了保護那個節點。熔爐在持續運轉，說明他們在提煉某種能量。俘虜被關押卻不殺，可能是備用資源。而魔主本人，據巡營兵交談提及，已閉關三日，期間無人敢打擾。
最關鍵的是，那扇青銅門後的空間，比表面看起來深得多。他透過幻影傳回的氣流變化推斷，門後至少還有三層結構，最底層溫度極高，且有規律性震動，像是某種孵化裝置在執行。
邪物就在下面。
他還注意到一個細節：每次魔兵交接班，都會朝門的方向行禮，嘴裡念一句短咒。那不是敬語，更像是……供養儀式。
這群人不只是在守護，他們是在等它醒來。
他睜開眼，手指在地面劃了幾道痕跡，畫出一張簡圖。魔營佈防、兵力分佈、逃生路線，全壓縮排這幾條線裡。隨後他將資訊煉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神識晶片，吞進舌底藏好。
任務完成了。
接下來是撤離。
他沒急著走。外面的巡邏頻率變了，從每十二息一趟，變成八息一趟。顯然剛才的幻影雖小，還是引起了些許波動。他得等下一個低谷期。
他靠在巖壁上，聽著遠處傳來的腳步聲。紫凝的血還在滴，他知道她快撐不住了。但他現在不能回去，也不能暴露。只要再等一會兒，等到下一輪換防間隙，他就能順著原路退出。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輕響。
是金屬碰地的聲音。
他立刻縮身進陰影裡，抬頭看去。
一名魔兵正站在血渠入口，手裡提著盞黑燈，燈光照在渠水上，映出一層詭異的綠光。那人沒動，只是低頭看著水面，似乎在檢查什麼。
陳凡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從戰場撿來的斷刀。如果被發現，他只能拼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