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的手還搭在雷鞭上，指尖發燙。那道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延伸，無聲無息，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在大地深處劃開。她剛想開口提醒陳凡，腳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轟！
整片荒原炸開，岩層翻卷如紙，泥土和碎石沖天而起。陳凡雙眼驟睜，推演戛然而止，五座法則碑的光影在他識海中劇烈晃動。他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掀得後退數步，膝蓋重重磕在一塊斷巖上。
地底傳來沉重的震動，像是有龐然大物正在甦醒。裂縫迅速擴大成深淵，黑霧從地底噴湧而出，帶著灼熱的氣息，瞬間籠罩了百里範圍。紫凝被氣浪掀翻，滾出丈遠，雷鞭脫手飛出，在空中只來得及鳴響一聲，便被某種無形之力壓得啞火。
一頭巨獸破土而出。
它只露出三分之一身軀，已有千丈之高。鱗甲漆黑如鐵，表面流轉著混沌般的暗紋，每一片都厚實得如同山壁。前肢粗壯如擎天柱，爪尖深深插入岩層，輕易將大地撕裂。它的頭顱尚未完全探出，僅憑輪廓就能看出猙獰——口鼻寬大，鼻孔吞吐著濃稠的黑霧，那是被煉化的魔氣。
陳凡抬頭望著，喉嚨發乾。剛才還在推演它的呼吸節奏，現在它已經站在眼前。
這不像是一頭活物，更像是一座移動的山脈，帶著不可撼動的威勢。它沒有立刻動作，也沒有發出吼聲，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可整個空間卻開始扭曲。空氣變得粘稠，靈力運轉滯澀，連呼吸都像是在對抗千斤重壓。
聯軍終於趕到。
他們原本是快速推進的陣型，此刻卻在踏入荒原邊緣的瞬間僵住。最前方的修士腳步一頓，手中長槍微微發顫。他們的臉色迅速蒼白，有人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撐地，額頭冷汗直流。修為稍弱的當場吐血，神識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崩裂。
混沌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
它周身環繞著厚重的混沌魔罡，那不是簡單的能量護盾，而是由無數被吞噬、煉化的魔氣凝聚而成的實質屏障。這些魔罡隨著它的呼吸起伏，每一次波動，都會引發周圍靈力的共振。修士們的攻擊手段大多依賴靈力催動，此刻靈力失控，等同於被廢去一半戰力。
紫凝掙扎著爬起，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在地面。她的雷意剛從經脈中升起，就被外界的魔罡牽引，竟有反向倒流的趨勢。她咬牙掐斷法訣，額角滲出血絲。雷系神通向來霸道，可在這頭兇獸面前，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陳凡蹲在地上，五座法則碑在靈魂空間內急速旋轉。金之碑構建防禦屏障，水之碑穩住神魂，火之碑維持體內靈力迴圈，土之碑錨定意識，木之碑則拼命解析那股壓制力的來源。五碑齊動，才勉強讓他保持清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麻，那是強行中斷推演的後遺症。但現在顧不上這些了。他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那頭巨獸。
混沌獸緩緩抬起了頭。
它的雙目終於睜開。
那不是普通的眼睛，更像是兩團燃燒在深淵中的黑火，瞳孔深處有混沌漩渦緩緩轉動。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盯上的修士都感到心臟一緊，彷彿被某種遠古獵食者鎖定。有人直接癱軟在地，連爬都爬不動。
陳凡也在它的視線之中。
當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時，停頓了一瞬。
那一瞬，陳凡的靈魂空間劇烈震顫。白玉臺上浮現出模糊影像——是他的倒影，渺小得如同螻蟻，站在巨獸的陰影之下。這畫面與他之前推演的結果完全一致：在它眼裡，所有人都是可以忽略的存在。
可就在影像浮現的剎那，混沌獸的瞳孔微縮了一下。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緊接著，一聲低吼從它口中傳出。
沒有音波震盪，沒有氣浪席捲，可所有修士的膝蓋同時一彎，噗通噗通接連跪倒。紫凝再也撐不住，整個人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摳進泥土。她的雷鞭靜靜躺在一旁，光芒全無。
唯有陳凡。
他在最後一刻調動靈魂空間的百倍時間流速，在意識層面搶出一線空隙。藉著那一瞬的緩衝，他強行扭轉重心，單膝撐地，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精神碾壓。
他的背脊挺直，抬頭直視那雙巨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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